我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巷子，總覺得那片黑暗裏，有一雙戴著金絲眼鏡的眼睛，正隔著門板，死死地盯著我們，盯著桌上那行關於第九口棺的線索。
王老七順著我的目光往門外瞥了一眼，抄起劈柴斧往門檻上一剁，震得門板嗡嗡響：“怕他個球！這農安是老子的地盤，他敢進來，老子一斧頭劈了他的狗頭！”
話是這麽說，可我們都清楚，張靜虛就像附骨之疽，既然已經盯上了第九口棺的線索，就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長白山之行凶險萬分，帶著這麽個甩不掉的尾巴，無異於在身上綁了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。
當晚我們沒敢在農安多留，謝過王老七的收留，趁著夜色開車回了長春。一路上車裏靜得可怕，隻有發動機的轟鳴，胡三娘把車開得飛快，後視鏡掃了一路，確認沒有車輛尾隨，才鬆了口氣。
回到師父的老房子時，天剛矇矇亮。院子裏的符紙被風吹得七零八落，西牆的仙堂蒙著一層薄灰，我們簡單收拾了一下，剛想歇口氣，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，“咚咚咚” 的，敲得又急又重，帶著一股子慌不擇路的勁兒。
胡三娘瞬間摸出了腰間的黃符，戒色握緊了伏魔杵，我抄起桃木劍走到門邊，沉聲喝問：“誰？”
門外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慌裏慌張的：“請問是劉全有劉先生的事務所嗎？我是一汽紅旗工廠的，姓趙，是廠裏的副廠長！求大師救命啊！我們廠裏出大事了！”
我和胡三娘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。一汽紅旗工廠是長春的老牌大廠，就在汽車廠區，離二道區不算遠，隻是我們從來沒和廠裏打過交道，怎麽會突然找上門來？
拉開院門，門外站著四五個人，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，頭發卻亂得像雞窩，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，臉色慘白，正是他口中的趙副廠長。他身後跟著幾個穿保安製服的人，個個麵色緊張，手都按在腰間的橡膠棍上，像是剛從什麽嚇人的地方逃出來。
趙副廠長見門開了，幾步衝過來，差點給我們跪下，被我伸手扶住了。他抓著我的胳膊，手都在抖，語無倫次地說：“大師！求求你們了！快跟我們去廠裏看看吧！再這麽下去，廠子要完了，人也要瘋了！”
胡三娘皺著眉把他拉開，遞了杯涼水過去：“別慌，慢慢說，到底出什麽事了？”
趙副廠長灌了大半杯水，才緩過勁，哆哆嗦嗦地講起了廠裏的怪事。
一汽紅旗工廠的總裝車間，二十四小時兩班倒，流水線不停工。就從三天前的夜班開始，出事了。
淩晨兩點多，正是夜班工人最困的時候，總裝車間的巡檢工老李，拿著手電筒去檢查流水線的機械臂。剛走到總裝線中段，就聽見身後傳來 “哢噠、哢噠” 的機械運轉聲。他回頭一看，魂都嚇飛了 —— 整條流水線明明早就停了，所有機械臂卻自己動了起來，抓著車架、零件，有條不紊地往一起組裝，速度比工人操作的還快。
老李當時就喊了人，幾個夜班工人壯著膽子圍過去，眼睜睜看著那些機械臂，硬生生在流水線上組裝出了一輛整車。可那車根本不是廠裏生產的紅旗轎車，通體漆黑，車型老得掉牙，車頭掛著白花，車身上蒙著一層黑布，活脫脫一口能開的移動棺材，就是輛送葬的靈車。
更嚇人的還在後麵。車組裝好的瞬間，車門 “吱呀” 一聲自己開了，駕駛座上赫然坐著一個人，穿著廠裏的藍色工裝，身子坐得筆直，唯獨腦袋沒了，脖子的斷口處還在往下滴黑血，順著座椅流到車廂裏，腥臭味隔著十幾米都能聞見。
幾個工人當場就嚇暈了，老李連滾帶爬地報了警，保衛科的人帶著警察衝進去，那輛黑色靈車卻憑空消失了，流水線上空空蕩蕩，隻有散落的幾個零件，連一點車轍印都沒留下。警察查了一夜，監控裏隻有機械臂自己亂動的畫麵，其餘什麽都沒拍到，最後隻能按裝置故障定了性。
可這事根本沒結束。第二天夜裏，同樣的時間，同樣的流水線，機械臂又自己動了，再次組裝出了那輛黑色靈車，無頭人依舊坐在駕駛座上，這次還轉動了方向盤，車輪往前滾了半米，直直對著車間大門的方向。
這下整個車間都炸了鍋，夜班工人說什麽都不肯上崗，生產線直接停了。廠裏找了好幾個看事的先生，可剛進車間門，就臉色煞白地跑了，說裏麵的東西太凶，不敢接。最後有人提了師父劉全有的名號，說他是長春最厲害的陰陽先生，趙副廠長才帶著人，天不亮就找了過來。
趙副廠長說完，又從包裏掏出厚厚的一遝現金，放在八仙桌上：“大師，錢不是問題！隻要你們能把這事平了，廠裏再給雙倍！求你們了，生產線停一天，廠裏損失就上百萬，再這麽下去，真的要出人命了！”
胡三娘剛想開口拒絕，我們本就該抓緊時間準備長白山的事，沒空管這些旁枝末節。可白小靈突然抬起頭，空洞的眼神看向趙副廠長，輕聲說：“你身上沾著陰氣，和紅棺上的一樣，還有日本軍工廠的鏽氣。”
這話一出，我們幾人都愣住了。我瞬間反應過來，一汽的前身，本就是偽滿時期關東軍建的汽車修造廠，解放後才改建成了汽車廠。這廠裏的邪事，搞不好和關東軍、和我們一直在查的紅棺，脫不了幹係。
胡三娘也收了拒絕的話，眉頭擰了起來，看向我：“林牧，你怎麽說？”
我握緊了手裏的桃木劍，想起師父教我的話，陰陽先生，吃的就是這碗平事驅邪的飯，更何況這事還牽扯到了關東軍的舊賬。我看向趙副廠長，沉聲道：“這活兒我們接了。現在就跟你去廠裏，看看那輛靈車，到底是什麽東西。”
趙副廠長瞬間喜極而泣，連連給我們鞠躬，嘴裏不停說著謝謝。
我們收拾好法器，跟著趙副廠長出了門。臨上車前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師父老房子的院門，總覺得張靜虛的視線，依舊從某個陰暗的角落，死死地釘在我們身上。而一汽工廠裏的無頭靈車，或許隻是又一個陷阱的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