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吼聲順著石階滾下來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，手裏的強光手電都跟著晃了晃，光柱在黑暗裏掃出一道淩亂的弧線。胡三娘瞬間把我往身後一拽，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三道黃符，指尖咬破的位置凝著一滴精血，厲聲喝問：“什麽東西？滾出來！”
戒色握緊了背後的伏魔杵，雙手快速結印，嘴裏念起六字真言，淡淡的金光從他掌心散開，牢牢裹住我們四人，壓下了撲麵而來的陰冷氣息。白小靈抱著薩滿手鼓，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鼓麵，沉悶的鼓聲在地宮裏蕩開，那嘶吼聲瞬間弱了下去，她抬眼看向石階盡頭的黑暗，麵無表情地說：“在石棺後麵，被陣法困著，出不來。”
我們四人對視一眼，屏住呼吸，一步步順著石階往下走。越往下，空氣裏的腥臭味越濃，混著三十多年的黴味和鐵鏽味，嗆得人胸口發悶。石階總共九十九級，走到盡頭，眼前豁然開朗，露出了整座地宮的全貌。
地宮不大，也就半個籃球場的大小，四壁是整塊的青石板拚接而成，地麵鋪著防滑的水泥紋路，角落裏堆著生鏽的三八大蓋步槍、變形的鋼盔、破碎的玻璃培養罐，還有幾具散落的白骨，看骨殖的大小，有成年人的，也有孩童的，顯然都是當年慘死在工事裏的人。
地宮正中央，擺著一口一人高的青黑色石棺。石棺是整塊火山岩鑿出來的，棺身刻滿了扭曲的日文符咒，和三道村、淨月潭紅棺上的紋路分毫不差，棺蓋嚴絲合縫，上麵纏著三道碗口粗的玄鐵鎖鏈，鎖鏈上密密麻麻刻著鎮邪符文，符文的凹槽裏還留著暗紅色的血漬。剛才那聲嘶吼，正是從這石棺裏傳出來的。
“別碰石棺，先看四周。” 胡三娘壓低聲音，拽了拽我的胳膊，手電光順著她的動作掃向四麵牆壁，我們幾人看清牆上的東西，瞬間都僵在了原地。
四麵青石板牆壁上，全是完整的壁畫。用硃砂、黑墨和礦物顏料畫成，時隔三十多年，顏色依舊鮮豔刺眼，線條淩厲粗糲，把當年 731 部隊特殊班的所作所為，一筆一劃刻在了這地宮深處。
正對我們的第一麵牆，畫的是日軍抓人的場景。墨綠色的軍用卡車停在東北的村口，端著步槍的日本兵踹開村民的家門，把五花大綁的出馬弟子、道士、薩滿往車上拖，哭嚎的村民被一槍托砸倒在地，血濺在雪地裏。畫麵的角落裏，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對著日本軍官彎腰點頭，手指著村子的方向，那張臉，赫然就是年輕時的二太爺。
第二麵牆，是地下實驗室的慘狀。冰冷的水泥實驗台上，綁著一個個玄學傳人，穿著白大褂的日本軍醫拿著手術刀劃開他們的皮肉，穿黑袍的日本陰陽師圍著台子唸咒，強行把仙家魂魄從弟子體內抽出來，封進玻璃罐裏。畫麵裏，有的實驗體渾身長出獸毛，變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，瘋狂撞著鐵籠；有的被抽走了仙根，渾身是血倒在地上，而旁邊的日本兵，正把一具具失去氣息的屍體，往暗紅色的棺材裏塞。
第三麵牆，畫的是實驗失控的場景。渾身流膿的怪物撞破了實驗室的鐵門，張開血盆大口撕咬著四散奔逃的日本兵，整個工事火光衝天，炸藥的引線滋滋冒著火星。畫麵的正中央，穿著日本軍服的師父劉全有，正拽著斷了腿的王老七往密道跑，他手裏握著桃木劍，身上的軍服被血染紅大半，身後是追來的怪物，和塌下來的水泥頂。
我們的手電光緩緩移動，最終落在了正對石階的最後一麵牆上。
這幅畫占滿了整麵牆壁，畫的是屍山血海。堆積如山的屍體層層疊疊，有衣衫襤褸的勞工，有斷了胳膊的玄學先生，還有穿著軍服的日本兵，鮮血順著屍山往下流，匯成了一條血河。而在屍山的最頂端，站著一個穿日本軍官服的女人。
她留著齊耳短發，手裏握著一把軍刀，軍靴踩在屍體的頭顱上，嘴角勾著一抹詭異的笑。手電光打在她的臉上，我們四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，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——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五官，隻有一片光滑的麵板，和淨月潭紅棺上坐著的那個無臉女屍，長得一模一樣！
“是她！” 胡三孃的聲音都變了調，手裏的黃符捏得變了形，“淨月潭裏那個無臉女屍！原來她當年就是 731 特殊班的人！”
戒色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：“阿彌陀佛，這女人的怨氣，比所有實驗體加起來都重。她能把自己的魂封在紅棺裏三十多年不散，還能操控水鬼和實驗體，絕非普通的怨魂。”
白小靈抱著薩滿手鼓，往前邁了半步，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壁畫上的女人，輕聲說：“她就是紅棺的主人。三道村第七口棺裏的東西，是她放出來的。師父的死，也是她做的。”
我攥著桃木劍的手全是冷汗，指尖冰涼。從三道村紅棺現世，師父慘死，到淨月潭底的驚魂一夜，所有的事情都繞著這個無臉女屍轉，原來她從三十多年前，就是這場慘劇的始作俑者之一。
就在這時，石棺裏再次傳來一聲震耳的嘶吼，玄鐵鎖鏈被震得嘩嘩作響，其中一根鎖鏈 “哢嚓” 一聲，竟從中間崩斷了！石棺的棺蓋被裏麵的東西頂開了一條縫，一股漆黑的濃煙從縫裏冒了出來，帶著熟悉的腥臭味，和三道村紅棺裏的黑煙分毫不差。
胡三娘一把拉住我往後退：“不好！這東西要出來了！先找第九口棺的線索！”
我慌忙收回目光，手電光在壁畫上快速掃過，終於在那幅無臉女屍的壁畫角落，發現了一行用鮮血寫的小字，筆鋒蒼勁，正是師父的筆跡：
“九棺鎖蛇，第九棺在長白山天池底。她，是開棺的鑰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