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靈的話音剛落，棺材鋪裏的燭火猛地晃了晃，火苗縮成了小小的一點，原本就陰冷的鋪子瞬間又降了好幾度，那股熟悉的、帶著腐爛腥氣的陰氣順著門縫鑽進來，和三道村紅棺裏的氣息一模一樣。
胡三娘瞬間摸出腰間的黃符，側身擋在我和白小靈身前，另一隻手已經咬破了中指，指尖凝著一滴精血。戒色也握緊了背後的伏魔杵，佛珠在掌心轉得飛快，嘴裏低聲念起了伏魔咒，淡淡的金光裹住了我們幾人。我抄起放在桌邊的桃木劍，一步衝到門口，眯著眼往巷子裏看。
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，隻有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飄過，兩側的鋪子都關著門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可那股陰氣卻越來越濃，像潮水一樣往鋪子裏湧，明明看不見摸不著，卻壓得人胸口發悶，連呼吸都變得費勁。
“別慌。”
王老七突然開了口，他拄著桌邊慢慢站起來，空蕩蕩的左褲管晃了晃，動作卻很穩。他彎腰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粗瓷碗，裏麵裝著混了硃砂的黑狗血，端著碗走到門口，抬手就潑了出去。
黑狗血潑在門檻上的瞬間，發出 “滋啦” 一聲脆響，冒起一陣白煙，那股翻湧的陰氣瞬間就散了大半，燭火也重新亮了起來，穩穩地燒著。
“這東西是跟著你們來的，紅棺裏的邪祟餘氣，沒什麽本事，就是聞著味兒跟過來的。” 王老七把空碗放在門邊，轉身走了回來，假肢磕在青石板地上，發出 “篤、篤” 的沉悶聲響，每一下都敲得人心裏發緊，“我這鋪子門口布了符，它進不來，隻能在外麵晃悠。”
我們幾人鬆了口氣，收起了手裏的法器。我看著王老七那條空蕩蕩的左褲管，還有他走路時一瘸一拐的樣子，想起他剛才說的，當年是師父拖著他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，忍不住開口問：“王爺爺，您的腿…… 就是當年在工事裏傷的？”
王老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，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狠厲，還有藏不住的後怕。他沒說話，隻是彎腰，伸手撩起了自己的左褲腿。
褲腿往上一掀，我們幾人都愣住了。
他的左腿從小腿中間往下，根本沒有血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打磨光滑的老槐木假肢。假肢通體深褐色，和真腿的粗細差不多，從上到下，密密麻麻刻滿了符咒。有胡家出馬仙的狐尾符文，有正一道的鎮屍符，還有薩滿教的古老圖騰，層層疊疊，幾乎把整個假肢都刻滿了，符文的凹槽裏還留著暗紅色的印記，是幹透了的精血。
“就是當年被那怪物咬斷的。” 王老七放下褲腿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伸手摸了摸假肢的位置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當年我和你師父往密道跑，從後麵追了上來。”
他的手微微發抖，顯然是回憶起了當年那地獄般的場景：“那東西跑得太快了，一眨眼就到了身後，一口就咬在了我的小腿上。我當時就聽見骨頭哢嚓一聲碎了，鑽心的疼，那東西的牙跟刀子似的，直接把我半條小腿撕了下來。”
“我當時就覺得天旋地轉，血順著腿往下流，眼瞅著就要被那東西拖走。是你師父，轉身就衝了回去，拿著桃木劍就往那怪物嘴裏捅，硬生生把我從怪物嘴裏拽了出來。” 王老七的眼眶紅了，狠狠吸了一口旱煙，煙鍋子燙到了手指都沒察覺，“我們倆拚了命才跑出密道，可我的腿廢了，更要命的是，那怪物的牙上帶著屍毒，是 731 的細菌和邪祟怨氣混在一起的玩意兒，沾了就清不幹淨。”
他說，逃出來之後，他的斷腿就開始爛，用了多少草藥都止不住，腐肉越爛越多，眼瞅著就要爛到大腿根，五髒六腑都要被屍毒侵透，人就沒救了。是師父劉全有，跑遍了東北的深山老林，找了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樹，親手給他打了這副假肢。
“這假肢上的符咒，全是你師父用自己的精血畫的，刻了三天三夜，刻一筆就噴一口精血，最後又用胡家的秘法做了法，把符咒封進了木頭裏。” 王老七拍了拍自己的左腿，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感激，“他跟我說，這符咒能壓住我身上的屍毒，隻要這假肢在，屍毒就竄不上來，能保我一輩子。”
“三十多年了，全靠這副假肢，我才活到今天。” 他歎了口氣，“你師父每年都來農安看我，給我重新畫符加固陣法，還帶回來壓製屍毒的草藥，三十多年，從來沒斷過。我之前嘴上罵他早該死了，心裏比誰都清楚，沒有他，我三十多年前就爛在亂葬崗了。”
胡三娘站在一旁，輕輕點了點頭，眼神裏滿是感慨。戒色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：“劉全有先生仁心義膽，功德無量。”
白小靈抱著薩滿手鼓，抬眼看向王老七的假肢，輕聲說：“這上麵有師父的氣息，還有仙家的靈氣，不光能壓住屍毒，還能擋邪祟。”
王老七聞言，咧嘴笑了笑，隻是那笑容裏滿是苦澀：“可這符咒，快壓不住了。三道村的紅棺一挖開，那東西醒了，我身上的屍毒就跟著翻湧，這幾天，斷腿的位置天天跟火燒似的疼。我就知道，該來的，總會來的。”
他說著，抬頭看向我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：“你師父當年封了那口棺，用自己的命鎮了三十多年。現在他走了，這事兒，就得由你接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