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師父當年，是九台出馬堂口最拔尖的弟子。” 王老七深吸一口氣，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慨，“二十出頭就被胡三太爺選中，一手出馬術練得出神入化，堂口上下都以為他會是下一任話事人。可誰也沒想到，他會突然穿上日本軍服，成了 731 工事裏的翻譯官。”
我心裏一緊，掏出師父那張穿日本軍服的舊照片，遞到王老七麵前：“王爺爺，您說的是這個樣子嗎？”
王老七瞥了一眼照片，點了點頭，眼神飄向遠處，像是又看到了當年的場景：“就是這個樣子。他剛進工事的時候，我們這些勞工和被抓的先生，沒一個不罵他漢奸的。日本人把他當寶貝，讓他翻譯那些從各地搜來的玄學典籍，還帶著他去牢房‘問話’，實際上就是讓他勸那些先生歸順，配合實驗。”
“可他從來沒真的幫過日本人。後來我才知道，那張紙條上寫著工事的巡邏路線，還有實驗室的換班時間，是他冒著生命危險，偷偷記下來的。”
胡三娘皺著眉追問：“他既然是來傳訊息的，為什麽不直接跟那些先生聯手逃跑？”
“跑不了啊。” 王老七歎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，“那工事守衛太嚴，到處都是鐵絲網和崗哨，實驗室和牢房還被日本陰陽師布了結界，普通的玄學手段根本破不了。而且，被抓的先生們大多被抽了仙根、廢了道行，根本沒力氣反抗，隻能靠你師父一點點傳遞訊息，等待時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你師父表麵上對日本人畢恭畢敬，暗地裏卻一直在找機會破壞實驗。他故意翻譯典籍的時候出錯，把一些關鍵的符咒口訣改得麵目全非，讓日本人的實驗屢屢失敗；還偷偷在實驗室的符水裏加了破邪的草藥，讓那些被實驗的先生少受了不少罪。”
戒色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：“劉全有先生真是忍辱負重，難怪能得到胡三太爺的青睞。”
“可紙終究包不住火。” 王老七的聲音沉了下來，眼裏又泛起了恐懼，“大概過了半年，日本人的實驗有了‘突破’。他們成功把一隻黃皮子的仙魂，強行封進了一個出馬弟子的身體裏，造出了第一個‘活死人’。那東西力大無窮，刀槍不入，還不怕普通符咒，可也徹底失去了理智，見什麽咬什麽。”
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，顯然是回憶起了可怕的場景：“那天晚上，實驗室突然傳來巨響，緊接著就是日本兵的慘叫。我們趴在牢房的鐵欄杆上往外看，就見那個‘黃皮子人’撞破了實驗室的鐵門，瘋狂地撕咬著周圍的日本兵。它的力氣太大了，水泥牆都被撞出了裂縫，其他牢房裏的實驗體也被驚動，紛紛失控，整個工事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。”
“日本人慌了，下令炸掉整個工事，把所有活口都滅口。” 王老七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炸藥的引線被點燃，到處都是火光和爆炸聲，工事裏的水泥板不斷往下掉，好多人都被埋在了下麵。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，以為自己死定了，是你師父衝了過來，拉著我的胳膊就往密道跑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，心髒跳得飛快：“那紅棺呢？師父是怎麽封的它？”
“就在密道門口。” 王老七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，“我們跑到密道入口的時候，日本人最成功的實驗體，結合了胡家仙魂和人的身體，還被灌了細菌毒劑，渾身流膿，長著尾巴，卻隻有半張臉，嘶吼聲能震得人耳朵出血。”
他說，當時那怪物已經殺了十幾個日本兵，正朝著密道衝過來，一旦讓它跑出去，後果不堪設想。你師父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，從懷裏掏出一把桃木劍和一遝黃符，轉身就衝向了怪物。
“他一邊跟怪物纏鬥，一邊念著胡家的封棺咒，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血染紅了。” 王老七的聲音哽咽著，“我親眼看到，他趁著怪物被符咒困住的瞬間，掏出一把匕首，劃破了自己的手掌，用鮮血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陣法，然後拚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把怪物引到了陣中央。”
“緊接著，他從旁邊拖過一口紅棺，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精血，念動最後的封棺咒。” 王老七的眼睛裏含著淚水，“紅棺自動合上，棺身上的日文符咒瞬間亮起紅光，又被你師父的血符壓製住。，才拖著受傷的身體，拉著我從密道逃了出來。”
我們四人都沉默了，棺材鋪裏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。我看著師父留下的舊照片，心裏五味雜陳。原來師父當年不是什麽漢奸，而是忍辱負重，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保護著被抓的先生，。
“那口棺，應該就是三道村挖出來的第七口。” 王老七抹了把眼淚，語氣堅定，“你師父當年用自己的精血和胡家秘法封了它，本以為能鎮住一輩子，可沒想到，三十多年後，還是被施工隊挖了出來。他知道那東西一旦出來，後果不堪設想，所以才會去三道村，用自己的命，再次護住了周圍的人。”
我握緊了手裏的桃木劍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師父的一生，都在默默守護著別人，頂著漢奸的罵名，忍著孤獨和危險，最後還為了封印紅棺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。
就在這時，棺材鋪的門突然被風吹開，一股陰冷的氣息湧了進來，燭火瞬間被吹得搖曳不定。白小靈突然抬起頭，抱著薩滿手鼓的手緊了緊，輕聲說：“有東西來了，帶著紅棺的氣息，就在外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