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棺裏的日本軍官睜開眼的瞬間，一股刺骨的陰氣從棺內炸開，直直撞向我們的船。那雙眼珠漆黑如墨，泛著妖異的紅光，視線像兩道冰冷的針，精準地紮在我身上，讓我渾身僵硬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身後的三十七具水屍齊齊睜眼，眼白翻露，瞳孔裏同樣透著紅光，它們四肢僵硬地抬起，朝著船的方向伸出慘白的手，指縫裏的淤泥和水草簌簌掉落，湖麵上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腥臭味，嗆得我胸口發悶。
胡三娘反應最快，捏著血符的手猛地揚起來，就要往紅棺扔，可那日本軍官突然動了。他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緩緩張開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，可我卻清晰地 “聽” 到了一串晦澀難懂的話語，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腦袋裏。
那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，是直接響在意識裏，粗糲、沙啞，帶著濃濃的日語腔調，我一個字都聽不懂，卻隻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，嗡的一聲炸開。
劇痛瞬間席捲全身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我的腦仁，眼前發黑，視線開始扭曲，紅棺、水屍、胡三孃的臉都混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。我捂著頭蹲在船板上，疼得渾身抽搐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喉嚨裏忍不住發出悶哼，手裏的桃木劍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，怎麽也撿不起來。
“林牧！” 胡三娘見我不對勁，大喊一聲，想過來扶我，可身前的陰氣突然暴漲，水屍的手已經伸到了船沿邊，青黑的指甲幾乎要碰到船板。
“唵嘛呢叭咪吽！”
戒色突然大吼一聲，六字真言脫口而出，聲音洪亮如鍾，在空曠的湖麵上炸開。他雙手合十，周身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，金光像一張大網，朝著四周鋪展開來，碰到水屍的手，就發出滋滋的聲響，那些水屍的手瞬間縮回，發出無聲的嘶吼，身體在金光裏不停顫抖。
金光也擋下了從紅棺裏湧來的陰氣，那股鑽心的劇痛稍稍緩解，我扶著船沿勉強抬頭，看到胡三娘將三道早已捏好的符籙猛地拋向紅棺。三道黃符裹著勁風，直直貼向紅棺的棺身，碰到那些日文符咒的瞬間，“轟” 的一聲炸開，火光四濺，黑煙從棺縫裏瘋狂冒出來，那日本軍官的黑眼睛裏閃過一絲戾氣，身體猛地坐起了半截。
就在這時，小船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身後狠狠推了一把，速度瞬間提了起來，朝著岸邊的方向瘋狂衝去。船身晃得厲害，湖水被船槳帶起，濺了我們一身，冰冷的水珠打在臉上，生疼。
我死死抓著船沿的木柱，身體幾乎要被甩出去，戒色也蹲下身，用佛珠護住身前的白小靈，白小靈緊緊抱著薩滿手鼓，趴在船板上，臉色慘白，卻死死咬著牙沒出聲。胡三娘抓著船舵，試圖穩住方向，可那股推力太大，船根本不受控製，像離弦的箭一樣在湖麵上飛馳，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和湖水的嘩嘩聲。
身後的紅棺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嘶吼，黑氣翻湧，水屍的尖叫聲在金光裏漸漸減弱，可我們根本不敢回頭，那股推力越來越大，船速快得驚人，岸邊的樹影越來越清晰，昏黃的路燈在視線裏越來越亮。
不知道衝了多久，小船 “哐當” 一聲狠狠撞在淺灘的碎石上，船身猛地一顛，我們幾人全都滾落在船板上，又順著傾斜的船身摔進了岸邊的淤泥裏。冰冷的淤泥裹著碎石，蹭得麵板生疼，我撐著胳膊爬起來，顧不上身上的泥濘，回頭看向湖心的方向。
湖麵平靜如鏡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剛才翻湧的黑煙、三十七具水屍、那口暗紅色的紅棺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，漆黑的湖水泛著淡淡的波紋，在夜色裏安靜得可怕，連一絲陰氣都感受不到，隻有夜風掠過湖麵，帶來淡淡的水汽，剛才的腥臭味和陰冷感，彷彿隻是一場噩夢。
戒色扶著白小靈站起來，佛珠上的金光漸漸散去，他喘著粗氣，看著湖麵唸了一聲阿彌陀佛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。胡三娘拍了拍身上的淤泥，走到我身邊，伸手扶了我一把，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，看向湖心的眼神裏滿是警惕和疑惑。
我捂著頭，腦袋裏還有殘留的鈍痛，剛才那串無聲的話語還在意識裏回蕩，晦澀的日語腔調像一根刺，紮在腦子裏拔不出來。白小靈走到湖邊，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湖水，抬頭看向我們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他的話，是日語，是在召喚什麽東西。”
胡三娘皺著眉，看著平靜的湖麵，沉聲道：“這紅棺裏的東西，遠比我們想的邪性，那無臉女屍根本不是正主，這個日本軍官，纔是藏在紅棺裏的煞。”
戒色點了點頭，捏著佛珠道：“而且剛才推我們的那股力量，不是仙家的，也不是佛法，更不是薩滿的力量，像是有別的東西在暗中幫我們。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湖麵，心裏滿是疑惑和後怕。師父的遺言、三道村的紅棺、淨月潭底的幻境、紅棺裏的日本軍官，還有那股神秘的推力，所有的線索纏在一起，越來越亂。我知道，這次逃出生天，隻是暫時的，那口紅棺，還有藏在背後的關東軍秘密，絕不會就這麽算了。
胡三娘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語氣堅定：“先回去，從長計議，這第八口棺的秘密，我們一定要查清楚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們往岸邊的路上走，身後的湖麵依舊平靜，可我總覺得，有一雙眼睛，正藏在漆黑的湖水深處，死死地盯著我們的背影，等著下一次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