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麵上的三十七具水屍分列兩側,在湖心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,慘白的身體在手電光下泛著青黑,明明浮在水麵上,卻連一絲水紋都沒攪起來,靜得像一排釘在湖裏的木樁。
我攥著桃木劍的手心全是冷汗,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就沒下去過,側頭看向白小靈。她依舊抱著那麵薩滿手鼓,臉色比敲鼓時白了幾分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死死鎖著通道盡頭的水麵。
“它們真的讓開了?” 我壓著嗓子問,聲音止不住發顫,前一天被水鬼圍船、拖進水裏的窒息感還纏在喉嚨裏,看著滿湖的水屍,腿肚子直打顫。
胡三娘一手按著腰間的黃符,另一隻手舉著強光手電,光柱順著通道照向水底,眉頭擰得緊緊的:“別出聲,小靈的鼓聲鎮住了它們,別驚擾了這些怨魂。紅棺就在底下,都盯緊了。”
戒色站在船邊,雙手合十,佛珠在手裏撚得飛快,嘴裏低聲念著密宗安魂咒,周身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,牢牢護住船身。他壓低聲音道:“阿彌陀佛,這些水屍怨氣雖重,卻被薩滿鼓定住了心神,真正的邪祟,還在紅棺裏。”
話音剛落,通道盡頭的水麵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水泡,漆黑的湖水翻湧起來,一股熟悉的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,和三道村紅棺裏的黑煙味一模一樣,嗆得人直皺眉。
水泡越冒越密,水麵翻起的浪頭越來越大,緊接著,一抹暗紅色的影子從水底緩緩浮了上來。
正是那口第八號紅棺。
和三道村挖出的紅棺分毫不差,暗紅色的漆皮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,棺身上刻滿了扭曲的日文符咒,邊角沾著湖底的淤泥和水草,隨著上浮的動作,水草順著棺身滑落,掉進水裏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。
紅棺浮得很慢,一點點露出水麵,先是棺蓋,再是完整的棺身,最後穩穩停在了水麵通道的正中央。三十七具水屍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,對著紅棺彎著腰,沒有一絲異動。
整個湖麵死一般的寂靜,隻剩下我們幾人的呼吸聲,還有紅棺上滴落的湖水砸在水麵的輕響。
胡三娘往前邁了一步,手電光柱死死鎖在紅棺的棺蓋上,指尖已經捏好了血符,隨時準備扔出去:“都小心點,這棺材邪性得很,前一天那無臉女屍就是從這裏麵出來的。”
我嚥了口唾沫,舉著桃木劍的手不停發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紅棺。就在這時,紅棺突然發出了 “吱呀” 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又輕又澀,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在死寂的湖麵上格外刺耳。
棺蓋,緩緩掀開了一條縫。
縫隙隻有一指寬,一股漆黑的冷氣從縫裏冒出來,瞬間讓周圍的氣溫降了好幾度。手電光打在縫隙上,勉強能看清棺內的景象,我湊到船邊,眯著眼睛往裏看,心髒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棺底鋪著發黑的錦緞,上麵躺著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日本軍官軍服,肩章上的紋路還清晰可見,隻是布料早被水泡得發糟,沾著暗褐色的汙漬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男人的臉在手電光下泛著蠟一樣的慘白,閉著眼睛,五官輪廓很深,看著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。他的胸口正中央,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,刀柄露在外麵,刻著模糊的日文,刀刃整個沒入胸膛,周圍的軍服被黑褐色的血漬浸透,早就幹硬成了塊。
我看得渾身發僵,腦子裏瞬間炸開 —— 前一天我們看到的明明是個無臉女屍,怎麽棺材裏躺著的是個穿日本軍服的男人?
“不對勁……” 胡三孃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濃濃的警惕,“這不是前一天那個女屍,這棺材裏到底藏了多少東西?”
戒色的咒語也停了,佛珠捏得死死的,沉聲道:“這屍體上的陰氣,比那女屍重十倍不止,是這紅棺的正主。”
白小靈突然往前湊了一步,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棺材裏的男人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:“他醒了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棺材裏的男人,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眼白,全是漆黑的墨色,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,直直地看向我們的船,精準地鎖在了我站著的方向。
整個湖麵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,身後的三十七具水屍突然齊齊直起身,腦袋齊刷刷轉向我們,原本緊閉的眼睛,也在同一瞬間睜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