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入夜,我們四人再次站在了淨月潭的碼頭邊。前一天的凶險還曆曆在目,林牧手腕上還留著被紅棺拽過的淤青,胡三娘提前備好了雙倍的黃符和黑狗血,戒色重新串好了佛珠,白小靈則懷裏緊緊抱著一個黑布裹著的長包裹,裏麵是她奶奶留下的薩滿手鼓。
白天我們先回了二道村白小靈的家,那是一間臨湖的老土房,西屋鎖著的木櫃裏,就放著這麵傳了三代的手鼓。黑布掀開的瞬間,牛皮鼓麵泛著深褐色的光澤,上麵用硃砂畫著扭曲的薩滿符文,鼓邊鑲著一圈獸骨,古樸裏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嚴。白小靈摸著鼓麵說,奶奶走前隻教了她一句安魂鼓詞,說這鼓一響,水裏的魂都得聽著。
碼頭的老頭見我們又要夜裏下湖,頭搖得像撥浪鼓,死活不肯租船。最後胡三娘塞了雙倍的錢,又拍著胸脯保證出了事絕不牽連他,老頭纔不情不願地把船推下水,反複叮囑我們千萬別往湖心深處去。
四人跳上船,胡三娘掌舵,電動船緩緩駛離碼頭,再次朝著湖心開去。夜裏的淨月潭比前一天更靜,連風聲都消了,隻有船槳劃開水麵的嘩啦聲,在空曠的湖麵蕩開,聽得人心裏發毛。林牧攥著桃木劍,指尖冰涼,前一天溺水的窒息感還纏在喉嚨裏,看著漆黑的湖麵,後背一陣陣發緊。
戒色坐在船尾,手裏撚著佛珠,低聲念著護身咒,淡淡的金光裹住船身,擋住了周圍不斷湧來的陰氣。白小靈坐在船中央,依舊沒什麽表情,隻是懷裏的手鼓抱得更緊,指尖反複摩挲著鼓邊的獸骨。
船很快到了前一天纏鬥的湖心位置,胡三娘關掉引擎,船身慢慢停穩。湖麵死一般的寂靜,連水紋都沒了,漆黑的湖水像一塊凝固的墨,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 胡三娘壓低聲音,掏出羅盤,指標瘋了一樣打轉,“紅棺就在水下三十米,那三十七具水鬼,全圍著它。”
白小靈抬起頭,空洞的眼神看向水麵,輕輕點了點頭:“我能感覺到它們,就在下麵,被紅棺的線拴著,動不了。”
她說著,慢慢掀開裹著手鼓的黑布,將牛皮鼓抱在身前,另一隻手拿起了棗木鼓槌。鼓槌磨得光滑,上麵也刻著細小的符文,和鼓麵的紋路一一對應。
“我要敲鼓了。” 白小靈看向我們,語氣依舊平淡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,“奶奶說,這鼓一響,能喚魂,也能安魂,能不能讓它們讓開,我沒把握。”
胡三娘點了點頭:“放心,有我們在,出不了事。”
白小靈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,舉起鼓槌,輕輕敲在了牛皮鼓麵上。
“咚 ——”
鼓聲沉悶又厚重,不像普通的鼓聲,反倒像從地底深處傳來,順著水麵蕩開,連船身都跟著微微震動。第一聲鼓落下,湖麵突然泛起細密的波紋,原本平靜的水麵咕嘟咕嘟冒起水泡,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水下翻湧上來。
白小靈沒有停,鼓槌一下下落在鼓麵上,鼓聲越來越密,節奏古樸,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。她嘴裏低聲念著奶奶教的薩滿祭詞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水麵,傳到了湖底。
隨著鼓聲越來越響,水下的水泡冒得更凶,緊接著,一具具慘白的屍體從水裏緩緩浮了上來。
一具、兩具、三具…… 不多不少,正好三十七具。
這些水屍穿著民國時期的粗布衣裳,男女老少都有,正是當年被淹在湖裏的村民。它們浮在水麵上,身體僵硬,臉色青白,眼睛緊閉,卻整整齊齊排成了四列,麵朝著紅棺所在的湖底深處,齊刷刷彎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整個湖麵靜得隻剩下鼓聲,三十七具水屍就那麽保持著鞠躬的姿勢,一動不動,場麵詭異到了極點。
林牧看著眼前的景象,渾身汗毛倒豎,攥著桃木劍的手心全是冷汗。胡三娘和戒色也屏住了呼吸,不敢發出一點動靜,生怕驚擾了這些水屍。
就在這時,白小靈的鼓聲突然停了。
她睜開眼,看著水麵上的水屍,輕聲說:“它們讓開了路,紅棺就在下麵,我們可以下去了。”
話音剛落,那三十七具水屍緩緩直起身,朝著兩側分開,在水麵上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,通道的盡頭,正對著湖底紅棺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