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還在瘋狂打轉，積水已經沒過腳踝，冰冷的湖水混著水鬼身上的腥氣，嗆得人胸口發悶。黑煙順著風勢飄到船邊，絲絲縷縷往我鼻子裏鑽，吸一口就頭暈目眩，腳下發軟，手裏的桃木劍攥得快握不住了。
戒色的金光越來越淡，額頭上冒滿冷汗，嘴裏的伏魔咒念得斷斷續續，顯然快撐不住了。那些被金光逼退的水鬼手爪，又開始從水裏探出來，青黑的指甲刮著船板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有幾隻甚至扒住了船沿，一點點往上爬，眼看就要翻上船來。
無臉女屍依舊坐在紅棺蓋上，雖然沒有五官，可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，紅棺裏的黑煙翻湧得更凶，像一條黑色的巨蟒，朝著我們的船纏過來。胡三娘被轉得東倒西歪，卻死死盯著紅棺的方向，咬破的中指鮮血直流，滴在船板上，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。
“再撐不住了！” 戒色大喊一聲，掌心的金光徹底消散，他踉蹌著扶住船沿，大口喘著氣，“這女屍的陰氣太盛，普通佛法根本壓不住！”
胡三娘沒應聲，她扶著船頭的木柱，勉強站穩身子，將流血的中指按在船板上，借著船身晃動的間隙，快速畫符。她的動作又快又狠，鮮血在冰冷的船板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紋路，是我從沒見過的符形，符紋的拐角處帶著狐狸尾巴的弧度，一看就是胡家的專屬符印。
我扶著船舵，看著她指尖的鮮血越流越多，船板上的血符漸漸成型，心裏又急又怕：“三娘姐，你行不行？實在不行我們先撤！”
“撤？往哪撤？” 胡三娘頭都沒抬，聲音沙啞卻帶著決絕，“船被她的邪術困著，根本動不了，現在撤就是跳下去喂水鬼！今天要麽請胡家老祖出來破局，要麽我們仨全折在這淨月潭底！”
她說完，直起身子，將流血的中指舉到眉心，閉上眼睛，嘴裏開始念請仙咒。她的聲音一開始還帶著船身晃動的顫抖，念著念著就變得無比堅定，在呼嘯的風聲和水鬼的嘶吼聲裏，清晰地傳到我和戒色耳朵裏：“胡家老祖，弟子三娘，身困淨月潭，遭關東軍邪物所困，水鬼纏身，紅棺擋道！今以自身精血為引，恭請老祖顯靈，助我等破局，斬邪祟，護一方！有難相求，速來助陣！”
最後一句 “速來助陣”，她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將按在眉心的中指猛地拍在船板的血符上。
“嘭！”
一聲悶響，船板上的血符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，紅光順著符紋蔓延，瞬間籠罩了整艘船。原本瘋狂打轉的船身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，猛地停了下來，船身的傾斜也慢慢平複，那些扒在船沿的水鬼手爪，被紅光一碰，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，化成一團黑霧消散在水裏。
紅棺上的無臉女屍似乎察覺到了什麽，原本僵硬的身體微微一動，紅棺裏的黑煙翻湧得更凶，卻不敢再往前飄一步。
我和戒色都看呆了，站在原地忘了動，隻見那道紅光從船板上直衝天際，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光花。緊接著，湖心的水麵突然開始劇烈冒泡，咕嘟咕嘟的聲響越來越大，水麵下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動，攪得湖水翻江倒海，浪頭一個比一個高。
“來了！” 胡三娘低喝一聲，臉上露出一絲喜色，又帶著一絲疲憊，精血畫符請仙，顯然耗了她不少力氣。
話音剛落，“轟隆” 一聲巨響，紅棺旁的水麵突然炸開，巨大的水花衝天而起，足有十幾米高，在手電光的照射下，像一道白色的水牆。水花落下的瞬間，一隻巨大的狐狸虛影從水裏鑽了出來，擋在我們的船和紅棺之間。
那狐狸虛影通體雪白，狐毛在夜風中微微飄動，體型大得驚人，比一頭水牛還要壯，兩隻眼睛赤紅如血，透著一股威嚴的殺氣，九條蓬鬆的狐尾在身後展開，遮天蔽日，將紅棺的光線都擋了大半。它剛一出現，周圍的氣溫驟降，可那股寒氣不是無臉女屍的陰冷，而是帶著仙家的威嚴，壓得水下的水鬼不敢出聲，湖麵瞬間安靜了下來，隻有狐狸虛影的狐毛飄動的聲響。
無臉女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，紅棺裏的黑煙開始往回縮，像是被狐狸虛影的氣勢震懾住了。
狐狸虛影低頭看了一眼紅棺上的無臉女屍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，聲音穿透水麵，在淨月潭的上空回蕩。緊接著，它四肢蹬地，龐大的身體猛地撲入水中，朝著紅棺的方向衝去，帶起的巨浪將紅棺推得連連晃動，船身也跟著輕輕搖晃。
水麵瞬間翻湧起來，黑色的湖水被攪成了漩渦，狐狸虛影的雪白身影和紅棺周圍的黑煙纏在一起，在水裏展開了纏鬥，隻能看到偶爾閃過的紅光和雪白的狐毛，還有水鬼發出的淒厲嘶吼聲。
戒色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，臉上露出驚歎的神色：“沒想到胡家老祖真的顯靈了，還是真身虛影，三娘施主的道行，不簡單啊。”
胡三娘靠在船板上，臉色蒼白，擦了擦嘴角的血絲，眼神卻死死盯著水裏的纏鬥：“別高興太早，這女屍和紅棺繫結在一起，還有關東軍的邪術加持，老祖隻能暫時壓製她，撐不了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