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上午九點，江城市委一號會議室。
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得滿滿當當。市委班子成員、發改局局長孫明偉、財政局局長趙建國、審計局局長劉成、新上任的環保局局長李青山、水利局局長陳建軍、住建局局長王強……各部門一把手全到齊了。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紙張、茶水和嚴肅氣氛的味道。
大螢幕上，長江江城段的衛星遙感圖被投得清清楚楚。幾個用醒目的紅色標記的區域格外刺眼——那是華榮集團排汙口附近的汙染帶，最新的水質檢測資料顯示，這些區域的氨氮、化學需氧量、重金屬等指標嚴重超標，有些點位甚至超標幾十倍。
陸沉坐在主位，麵前的會議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材料。他環視全場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後開口：“人都到齊了，開會。今天隻有一個議題——華榮集團那三億罰款，怎麼用，才能實實在在地還江城老百姓一條幹凈的長江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會議室每個角落：“錢是罰來了，但怎麼花，花得值不值，花得透不透明，全市幾百萬老百姓都在盯著。咱們今天就得把這件事定下來，而且要定得明明白白，定得經得起歷史的檢驗，經得起老百姓的監督。”
發改局局長孫明偉第一個發言。這位局長五十齣頭，做事向來雷厲風行：“陸書記，我建議公開招標。麵向全國公開招標有資質的環保治理公司，不設門檻，不看背景，隻看技術、看方案、看實力。誰行誰上，公平競爭。咱們要選，就選最好的，選最合適的。”
財政局局長趙建國接話。他比孫明偉年輕幾歲，戴著副金絲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但條理清晰：“我同意公開招標。但三億元不是小數目，必須專款專用，全程監管。我建議聘請第三方審計機構全程跟蹤，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明細，都要可追溯。這筆錢，是華榮汙染長江的罰金，必須全部用在治理汙染上，一分一厘都不能挪作他用。”
審計局局長劉成點頭，這位局長頭髮花白，是審計係統的老資格了：“審計這邊沒問題，我們可以和省廳聯動，成立專項審計組。但我提醒各位，治汙是係統工程，不是今天挖這裡，明天填那裡就能解決的。必須要有科學的、長遠的、可操作的治理方案。否則錢花了，效果沒出來，咱們沒法向老百姓交代。”
新上任的環保局局長李青山清了清嗓子。他是兩個月前剛從省環保廳調來的，接替了被雙規的呂方。四十五歲，專業出身，做事一板一眼：“陸書記，各位領導，我建議製定‘一河一策’治理方案。長江江城段全長八十七公裡，每個區段的水文條件、汙染程度、治理難度都不一樣。不能搞‘一刀切’，要分段施策，精準治理。”
他調出電腦裡的資料投到大螢幕上，一張詳細的汙染分佈圖展現在大家麵前：“根據我們的初步排查，汙染最嚴重的有五個區段，總長二十三公裡。這五個區段，有的要清淤，有的要生態修復，有的要建人工濕地，有的要上生物處理設施。治理方法不同，投入也不同。我們需要一個整體的、但又分段的治理方案，不能頭痛醫頭，腳痛醫腳。”
水利局局長陳建軍補充道，這位局長是水利係統出身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工程師思維：“還要考慮行洪安全。現在是汛期，大規模施工要慎重。我建議分階段實施，先易後難，先急後緩。而且施工不能影響長江主航道通行，這個要跟交通部門協調好。”
住建局局長王強也說：“沿江還有幾個居民區，施工不能影響老百姓正常生活。噪音、塵土、交通，都要考慮周全。我們住建局可以配合，做好協調工作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，討論得很熱烈。陸沉認真聽著，不時在本子上記錄。等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，他才合上本子，抬起頭。
“各位的意見都很好，我綜合一下。”陸沉的聲音沉穩有力，“第一，公開招標。巴拉巴拉”
“第二，製定‘一河一策’方案。巴拉巴拉”
“第三，全程審計，全程公開。巴拉巴拉”
他頓了頓，環視全場：“第四，公開進度，接受監督。治理方案、招標結果、施工進度、資金使用、水質監測資料，全部公開。老百姓想看什麼，我們就公開什麼。同時設立舉報電話、舉報郵箱，誰發現問題，誰就可以舉報，我們一查到底。舉報屬實的，還要獎勵。”
“最後，我要強調一點，”陸沉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，“治汙不是作秀，不是形象工程。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效果，是看得見的水質改善，是摸得著的環境提升。我給三年時間。三年後，長江江城段的水質，必須達到國家三類標準以上。能不能做到？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然後，環保局局長李青山第一個站起來，腰桿挺得筆直：“能！環保局保證完成任務！三年後，長江水質不達標，我第一個辭職！”
接著，各部門負責人紛紛表態，聲音一個比一個洪亮：
“發改局保證公開招標公平公正！絕不允許任何暗箱操作！”
“財政局保證資金監管規範透明！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！”
“審計局保證全程監督不留死角！誰動這筆錢，我們就審計誰！”
“水利局保證施工不影響行洪安全！科學規劃，分步實施！”
“住建局保證施工不影響居民生活！做好協調，保障民生！”
“好！”陸沉點頭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，“那就這麼定了。散會後，各部門立即行動。環保局一週內拿出‘一河一策’初步方案。發改局兩周內完成招標檔案編製。財政局同步啟動資金監管程式。審計局馬上聯絡第三方機構。我要在一個月內，看到招標結果。三個月內，看到治理方案。六個月內，看到施工啟動。有沒有問題？”
“沒有！”
“散會！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收拾檔案、拉動椅子的聲音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嚴肅而堅定的表情。他們知道，這將是一場硬仗，一場必須打贏的硬仗。
一週後，市政府網站首頁最醒目的位置，掛出了一條加粗加紅的公告：
《長江江城段汙染治理專案公開招標公告》
公告洋洋灑灑上萬字，但寫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專案概況、治理目標、招標範圍、投標人資格要求、招標程式、評標辦法、資金保障、監督機製……每一個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，沒有任何含糊之處。
公告的核心思想就幾個字：公開，公平，公正，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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