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308宿舍。
燈關了，但沒人睡得著。王磊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床板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林浩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下午芸娘離開後，宿舍裡就剩他們兩個。張明、陳宇、李想搬去了別的宿舍，說是“暫時分開冷靜一下”，但誰都明白，他們是怕了。
桌上的兩個信封還擺在那裡，厚厚的，沉甸甸的。對兩個大學生來說，是很多錢了。拿了，就能改善家裡的生活，能讓自己過得輕鬆點。不拿，就得麵對未知的、可能很可怕的後果。
“浩哥，”王磊突然開口，聲音在黑暗中很沉悶，“你……想拿嗎？”
林浩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下午芸娘說的那些話，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。父母的工作，家裡的生計，這些現實的壓力，比他想象的沉重得多。
但他又忘不了，江邊那灰黑色的汙水，那刺鼻的惡臭，還有那塊寫著“達標排放”的牌子。
“我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了，”王磊繼續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說我媽知道了，哭了一晚上。我爸說，讓我別惹事，家裡就我一個兒子，他們老了，經不起折騰。”
林浩沒說話。他爸今天也給他打電話了，雖然沒明說，但話裡話外都是讓他“別管閑事，好好學習”。
“浩哥，”王磊翻了個身，看著上鋪的床板，“你說，咱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？也許……華榮的排汙，真的達標了呢？也許那臭味，隻是暫時的呢？”
“你信嗎？”林浩反問。
王磊不說話了。他不信。他親眼見過那汙水，聞過那味道。那是“達標”的排放？鬼纔信。
兩人又沉默了。宿舍裡隻剩下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林浩摸出手機，開啟抖音，漫無目的地刷著。他需要點東西分散注意力，不然腦子裡全是下午的事。
同城推薦裡，刷到一條視訊——標題是“市委書記陸沉視察東風裡專案工地”。視訊是今天下午拍的，陸沉穿著白襯衫，戴著安全帽，在工地上跟太古集團的負責人沈秋白邊走邊聊，表情認真，不時指著圖紙說什麼。
評論區很熱鬧：
“陸書記真是親力親為啊！”
“東風裡要建好了，期待！”
“陸書記旁邊的美女是太古的負責人吧？好有氣質！”
“兩人站一起還挺配的……”
林浩盯著視訊裡的陸沉，看了很久。這個市委書記，他來江城上大學，經常在新聞裡看到。修路，治堵，改造老城，打擊非法改裝……好像確實做了不少實事。
但，他是好官嗎？他會管華榮的事嗎？還是說，他也跟沈一石一樣，早就被收買了？
林浩不知道。但他突然想起一句話——是高中政治老師說的：“如果你覺得這個社會有問題，那你就去改變它。如果你覺得官不好，那你就去考公務員，做一個好官。如果你覺得法律不公，那你就去學法律，維護公正。抱怨沒有用，行動纔有用。”
他當時覺得這話很雞湯，但現在想來，也許有道理。
如果連試都不試，怎麼知道不行？
如果因為害怕，就選擇沉默，那和那些排汙的人，又有什麼區別？
林浩關掉抖音，在黑暗中坐起身。
“王磊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我明天，去市委。”
“什麼？”王磊一愣，“你去市委幹嘛？”
“找陸沉，”林浩說，“把視訊交給他。”
“你瘋了？！”王磊也坐起來，“萬一他跟沈一石是一夥的呢？那咱們就徹底完了！”
“我知道有風險，”林浩說，“但這是唯一的辦法。市環保局靠不住，省裡咱們不認識人，媒體……芸娘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學校，肯定也打點好了媒體。唯一可能管這事的，隻有市委書記。他要是也不管，那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那就真的沒希望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，”王磊說。
“不，”林浩搖頭，“我自己去。如果出事了，至少你還在外麵，還能想辦法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別可是了，”林浩打斷他，“就這麼定了。明天早上，我去市委。你……就在學校等著。如果晚上我還沒回來，你就報警。”
“報警有用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總得試試。”
兩人又沉默了。這次，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早上七點半，江城市委大院門口。
林浩背著書包，裡麵裝著膝上型電腦、U盤、列印好的照片和舉報材料。他站在馬路對麵，看著市委大院進進出出的車輛，心跳得厲害。
他查過了，市委書記的車牌號是“漢C00001”，一輛黑色的紅齊。他打算等那輛車出來，就衝上去攔車。
很傻，很冒險，但他沒有別的辦法。
七點四十，一輛黑色紅齊從大院裡緩緩駛出。車牌號——漢C00001。
是陸沉的車！
林浩深吸一口氣，正要衝過去，突然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就是他！抓住他！”
林浩回頭，看到四五個人朝他衝過來——是昨天跟著芸孃的那幾個黑西裝！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兒？是跟蹤？還是學校裡有眼線？
來不及細想，林浩拔腿就跑。他不能被抓到，視訊還在他包裡，那是唯一的證據！
“站住！”
“別跑！”
幾個黑西裝緊追不捨。林浩雖然平時鍛煉，但哪是這些專業保鏢的對手。跑出不到一百米，就被兩個人從後麵撲倒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放開我！”林浩掙紮，但被死死按住。
書包被搶走，膝上型電腦被掏出來，U盤被拿走。一個黑西裝看了一眼，冷笑：“還想舉報？找死！”
“還給我！”林浩紅了眼，那是他唯一的希望！
“還你？”黑西裝抬起腳，就要踩向膝上型電腦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身影突然從側麵衝過來，一腳踹在那個黑西裝腰上。力道之大，直接把人踹飛出去兩三米。
是李秘書！
他今天穿得很普通，但動作快如閃電，三兩下就把另外兩個按住林浩的人打翻在地。最後一個黑西裝想跑，被他一個掃堂腿放倒，按在地上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快，準，狠。
林浩都看傻了。這人……是市委書記的秘書？這身手，位元種兵還猛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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