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,江城市委一號會議室。
橢圓形的會議桌上空空蕩蕩,隻擺了三杯清茶,熱氣裊裊升起,在肅穆的空氣裡劃出幾道柔和的軌跡。會議室的門緊閉著,厚重的實木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,隻剩下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。
桌旁坐著三個人。
左側是公安局長魏伯言,五十二歲,穿了件熨燙平整的深藍色短袖警服,肩章上的警徽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。他坐得筆直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蜷著,那是多年軍旅生涯留下的習慣。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角細密的紋路和緊抿的嘴角,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凝。
對麵是市紀委書記趙文龍,四十八歲,戴著副無框眼鏡,穿著簡單的灰色夾克。他正低頭看著手機,但眼神沒有焦點,顯然心思不在螢幕上。鏡片後的眼睛偶爾抬起,掃過會議室的門,又很快垂下。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,緊繃而蓄勢待發。
中間是檢察長周明,四十六歲,最年輕,但也最沉默。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,手指修長乾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虛空某處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種平靜下藏著怎樣銳利的鋒芒。這位江城政法係統最年輕的檢察長,以嚴謹、果決、不留情麵著稱。
三個人,三個位置,三杯茶。
沒有人說話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。不是恐懼,是那種大戰來臨前的寂靜,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凝重。他們都接到了李秘書的電話,內容簡短到隻有幾個字:“陸書記緊急會議,一號會議室,十點,你一個人來。”
一個人。這意味著什麼,在官場浸淫多年的三人都懂。
這不是普通的會議,是要動真格的。而且,是大事。
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十點整。
“哢噠。”
門鎖輕響,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陸沉走進來,李秘書跟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。
陸沉今天穿了件最簡單的白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他沒打領帶,領口鬆開一顆紐扣,但整個人透出的氣勢,比任何筆挺的西裝都更具壓迫感。他徑直走到主位,沒有坐下,雙手撐在桌麵上,目光掃過三人。
“三位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,“今天早上七點半,在市委大院門口,一個叫林浩的江城大學學生,被人當街圍堵。他書包裡裝著華榮集團違法排汙的證據——視訊,錄音,照片。圍堵他的人,是華榮集團董事長沈一石的手下。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魏伯言的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趙文龍抬起了頭,鏡片後的眼睛瞬間銳利。周明交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陸沉繼續,語速平穩,但每一句都像重鎚:“這個林浩,和幾個同學,上週在江邊露營,發現華榮集團的排汙口在淩晨偷排未經處理的汙水。他們拍了視訊,打了舉報電話。第二天,沈一石的助理芸娘帶著人闖進學生宿舍,要求刪視訊、閉嘴。五個學生,三個拿了錢,兩個沒拿。沒拿的,就是林浩,和他的同學王磊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三人:“今天早上,林浩帶著證據來市委,在門口被沈一石的人堵住。如果不是李秘書正好在,證據就被搶了,人可能就沒了。”
“砰!”
魏伯言一拳砸在桌子上,茶杯裡的水濺了出來。這位老公安的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:“無法無天!簡直是黑社會!在市委門口搶證據,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!”
趙文龍摘下眼鏡,慢慢擦著鏡片,聲音冷得像冰:“賄賂,威脅,圍堵,搶證據。這不是普通的違法排汙,這是有組織的犯罪。沈一石這是把江城當他的獨立王國了。”
周明重新交叉雙手,緩緩開口:“視訊證據確鑿,威脅行為明確,涉嫌汙染環境罪、行賄罪、威脅證人罪、妨礙公務罪,數罪併罰。但……”
他看向陸沉:“陸書記,華榮集團是江城最大的民營企業,沈一石是市政協委員,背景深厚,關係複雜。要動他,程式上、阻力上,都會很大。”
陸沉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直起身,從李秘書手裡接過檔案袋,取出裡麵的東西——幾張列印的照片,一個U盤,還有幾頁手寫的材料。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。
照片是視訊的截圖。雖然模糊,但能清晰看到:深夜的江邊,粗大的排汙管裡湧出灰黑色的汙水,泡沫翻滾,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排汙管上掛著的牌子上,“華榮集團”“排放達標”的字樣清晰可見。
另一張照片,是學生宿舍裡拍的——厚厚的信封,散落的鈔票,還有幾個學生驚慌失措的臉。
“這是視訊截圖,”陸沉的聲音像淬了火的鋼,“這是威脅現場的照片。U盤裡有完整視訊和偷錄的音訊。手寫材料是舉報人林浩的陳述。”
他看向三人,一字一句:“證據,我有了。決心,我也有了。現在,我需要你們的態度。”
魏伯言“唰”地站起來,腰板挺得筆直:“陸書記,公安聽您指揮!您說抓誰,我親自去抓!絕不放跑一個!”
趙文龍戴上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:“紀委堅決支援。涉及公職人員違紀違法的,不管是誰,一查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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