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江城市委一號會議室。
橢圓形的會議桌旁，市委常委、副市長、發改、規劃、財政、住建、國土等相關部門負責人坐得整整齊齊。會議桌上攤著圖紙、規劃方案、經濟分析報告，每個人都神情專註。
會議主題：東風裡片區下一步規劃與招商。
陸沉坐在主位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輕輕轉動。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，沒打領帶，袖子挽到手肘，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些，但眼神依然銳利。
“資料大家都看了，”陸沉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東風裡拆除工作已經完成，土地平整到位。現在的問題是，這塊地，接下來怎麼用？”
他看向發改局局長：“老張，你先說說市裡的整體思路。”
發改局局長張明翻開筆記本：“陸書記，各位領導。東風裡這塊地，地理位置優越，緊鄰江邊，距離市中心隻有三公裡，交通便利，周邊配套成熟。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要求，我們初步提出了幾個方向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一是打造文化創意產業園區。利用保留的老建築，結合江城的歷史文化特色，吸引文創企業、設計工作室、藝術機構入駐。二是建設商業綜合體。引進知名商業地產，打造集購物、餐飲、娛樂、辦公於一體的城市新地標。三是發展高階服務業。規劃建設寫字樓、酒店、會議中心，吸引金融、法律、諮詢等現代服務業企業落戶。”
陸沉點點頭，看向規劃局局長：“老陳，規劃這邊有什麼意見？”
規劃局局長陳建國推了推眼鏡：“從城市規劃角度，我更傾向於第一個方向——文化創意產業園。東風裡保留的那幾棟老建築，是珍貴的歷史記憶。如果簡單拆掉建高樓，太可惜了。如果能巧妙利用，新舊結合，既能保留城市記憶，又能激發新的活力。”
他開啟投影，螢幕上出現設計效果圖——老郵局、老茶館、老裁縫鋪被精心修復，周圍是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建築，新舊交融，既有歷史厚重感，又有現代設計感。
“我們和幾家設計院溝通過，”陳建國說，“他們都很感興趣，認為東風裡有做成精品文創園區的潛力。可以引進博物館、美術館、獨立書店、創意工作室、特色餐飲。既保護歷史，又創造經濟價值，還能提升城市文化品位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有人點頭，有人思考。
財政局局長開口了：“陳局的想法很好，但有個現實問題——錢。文化創意產業，投入大，回報慢。如果完全由政府主導，財政壓力太大。如果引進社會資本，人家要看投資回報率，文創園的回報週期，可能比較長。”
住建局局長劉建國接話：“我同意財政局的擔憂。東風裡改造，前期投入已經很大。接下來如果搞文創園，還需要大量資金用於老建築修復、基礎設施提升、環境整治。這筆錢從哪裡來？財政能不能支撐？”
發改局張明說：“所以我們需要招商引資。引進有實力、有經驗、有情懷的企業，共同開發。政府出地，出政策，企業出錢，出技術，出運營。風險共擔，利益共享。”
陸沉默默聽著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。幾分鐘後，他開口：“大家的意見都有道理。我的想法是，三個方向，不矛盾，可以融合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東風裡這塊地，三十畝，不算小，”陸沉說，“可以分割槽規劃。老建築區域，搞文化創意，這是靈魂，是特色。旁邊可以配套建設商業設施，滿足消費需求。再往外，可以規劃一些寫字樓、酒店，發展現代服務業。但核心，必須是文化，是特色，是品質。”
他頓了頓，加重語氣：“東風裡改造，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拆舊建新。我們要的，是讓這片土地重生，讓它成為江城的文化名片，成為老百姓願意去、喜歡去的地方。所以，招商的方向，必須符合這個定位。我們要的，不是簡單來蓋樓的開發商，是有文化情懷、有運營能力、願意深耕的合作方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，大家都在思考。
“這樣，”陸沉說，“發改、規劃、住建，你們三家牽頭，一週內拿出詳細的規劃方案和招商方案。方案要實，要有可操作性。財政、國土配合。招商範圍，不侷限於江城，可以麵向全國，甚至國際。我們要找最好的合作夥伴，把東風裡做成精品，做成標杆。”
“明白！”幾位局長齊聲應答。
“好，散會。”陸沉站起身。
會議結束，隻用了四十分鐘。高效，務實，不拖遝。這是陸沉的風格。
下午，陸沉在辦公室處理了幾份檔案，聽取了幾個部門的彙報。東風裡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下去了，他心裡輕鬆了些。
這段時間，事情一件接一件——東風裡拆除收尾，非法改裝整治，青少年教育幫扶……每天從早忙到晚，連軸轉。現在，總算可以稍微喘口氣了。
下午五點，陸沉看了看日程表，今天沒有其他安排了。他合上檔案，對李秘書說：“今天沒什麼事了，你也早點下班吧。”
李秘書愣了一下：“書記，您……”
“我回家吃飯，”陸沉笑笑，“好久沒在家好好吃頓飯了。”
“需要我送您嗎？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開車。”
陸沉拿起公文包，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其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，但人已經不多了。週末的傍晚，大家也都想早點回家。
坐電梯下樓，開車回家。晚高峰，路上有點堵，但陸沉不急，慢慢跟著車流。窗外的城市，華燈初上，一片繁華景象。
六點十分，車子駛入小區。停好車，陸沉下車，上樓。
走到家門口，掏出鑰匙，插進鎖孔，轉動。
“哢噠。”
門開了。
陸沉推門進去，隨手關門，換鞋。屋裡很安靜，窗簾拉著，光線有些暗。他放下公文包，準備去開燈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視線落在客廳的冰箱上。
那台普通的雙開門冰箱，此刻完全變了個樣——冰箱門上，貼滿了東西。不是便簽，不是照片，是……冰箱貼。
各種各樣的冰箱貼。
有故宮的紅牆黃瓦，有天壇的祈年殿，有長城的烽火台，有頤和園的十七孔橋，有圓明園的大水法遺址，有國家博物館的青銅器造型，有首都博物館的瓷器圖案，有軍事博物館的坦克模型，有科技館的航天器……
大大小小，形狀各異，色彩斑斕，密密麻麻，貼滿了整個冰箱門。粗略一數，得有三四十個。
陸沉愣住了，站在玄關，看著那台“煥然一新”的冰箱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
然後，他聽到廚房裡傳來動靜。
是切菜的聲音，“篤篤篤”，很有節奏。還有抽油煙機的聲音，“呼呼”地響。空氣裡，飄來飯菜的香味——是紅燒肉的味道，很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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