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江城的天光已經大亮，夏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灑在老街的青石板上。
陳大雷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騎著小三輪車慢悠悠地晃到“老兵燒烤”店門口。車上裝著今天的新鮮食材——三十斤羊肉，二十斤牛肉，十五斤豬肉，還有成捆的韭菜、金針菇、茄子，以及各種調料。這是他淩晨四點去批發市場精挑細選的，肉質鮮紅，蔬菜翠綠，看著就新鮮。
停好車，他掏出鑰匙，“嘩啦”一聲拉開捲簾門。清晨的陽光迫不及待地湧進店裡，照亮了軍綠色的牆麵，整齊的桌椅，擦得鋥亮的烤架。一切都保持著昨晚試菜後的樣子，乾淨，清爽，透著股利落勁兒。
“新的一天，新的開始！”陳大雷給自己打氣，開始卸貨。
羊肉、牛肉、豬肉，一箱箱搬進後廚的冷櫃。蔬菜分類放進保鮮室。調料瓶在架子上碼放整齊。炭火備好，烤架又擦了一遍。桌椅擺正，地麵拖得能照出人影。
九點整，一切準備就緒。陳大雷站在店門口，叉著腰，看著自己一手一腳弄起來的小店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感。這些年折騰過不少生意，開過小超市，擺過夜市攤，搞過快遞點，都沒成氣候。這次開燒烤店，他憋著一股勁兒，要用真材實料，用好手藝，踏踏實實做點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準備轉身進店，開始一天的營業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說笑聲，嘰嘰喳喳的，由遠及近。
陳大雷抬頭看去，愣住了。
街角拐過來一群人，有男有女，都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，背著書包，拿著手機，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來。粗略一數，得有十幾個。
“是這吧？”
“老兵燒烤，紅燈籠，就這兒！”
“看著還沒開門？”
“門開著呢，老闆在！”
一群人走到店門口，好奇地打量著陳大雷，又探頭探腦地往店裡瞧。
“老闆，營業了嗎？”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，語氣裡透著期待。
陳大雷還沒反應過來，下意識點頭：“營、營業了……”
“太好了！”一個短髮女生高興地跳了一下，“我們等半天了！從八點就開始等！”
“等什麼？”陳大雷更懵了。
“等您開門啊！”另一個紮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說，“我們看了小鹿和小雨的微博，說您這兒的燒烤絕了，市委書記都來吃過！我們專門從大學城趕過來的，就想嘗嘗！”
陳大雷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：“什麼微博？什麼市委書記？”
“您不知道？”戴眼鏡的男生掏出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幾下，遞到陳大雷麵前，“昨晚有兩個南京來的女生，在您這兒吃了燒烤，還碰到了陸書記。她們把經歷發微博上了，現在轉發都過萬了！評論裡都說要來嘗嘗！”
陳大雷眯著眼，湊近手機螢幕。是一條長微博，ID叫“小鹿愛旅行”，配了幾張照片——店裡軍旅風的裝修，烤架上滋滋作響的肉串，還有一張他和陸沉的合影（昨晚那兩個女生臨走前非要拍的）。文字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：
“在江城旅遊，晚上迷路，誤打誤撞進了一家還沒開業的老兵燒烤。老闆人超好，給我們烤了超好吃的串！最神奇的是，我們遇到了江城市委書記陸沉！他就坐在鄰桌，一點架子沒有，還跟我們聊天，聽我們反映江邊交通問題！陸書記人真的超好，答應會解決。老闆的燒烤也絕了，是我吃過最好吃的！強烈推薦！地址是……”
下麵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：
“市委書記都去吃的燒烤，那得有多好吃？！[色]”
“看照片就流口水了，這週末就去打卡！”
“大學生組團走起！有沒有一起的？”
“老闆看著就很實在的樣子，必須支援！”
“已收藏，明天就去！”
轉發數：1.3萬。評論數：9000多。點贊數：3.5萬。
陳大雷盯著手機螢幕，手有點抖。他開過好幾次店，從來沒見過這場麵。以前開業，都是他自己在門口吆喝，發傳單，求爺爺告奶奶地拉客人。今天倒好，店門一開，客人自己排隊來了。
“老闆，我們能進去嗎？”短髮女生又問了一遍，聲音裡滿是期待。
“能、能！”陳大雷回過神來，趕緊側身讓開，“進來坐，隨便坐！裡麵涼快！”
十幾個年輕人“呼啦”一下湧進店裡，瞬間把八張桌子坐滿了。還有三四個沒座位的，也不著急，就站在旁邊等，眼睛直往烤架那邊瞟。
“老闆，選單！”
“我們要點單！”
“羊肉串、牛肉串、雞翅，各來十串！”
“我要烤韭菜、烤金針菇！”
“烤饅頭片來五串！”
“可樂、雪碧、啤酒都要！”
點單聲此起彼伏，像開閘的洪水。陳大雷手忙腳亂地找紙筆，他昨晚準備的幾張選單根本不夠用，臨時又扯了幾張進貨單的背麵。
“大家稍等，我記一下，馬上就好！”陳大雷一邊飛快地記著，一邊心裡盤算：三十斤羊肉，二十斤牛肉，十五斤豬肉……按這架勢，夠不夠啊？
記完單子，他衝進後廚，繫上那條印著“老兵燒烤”的黑色圍裙，戴上白帽子，點火，上烤架。炭火“呼”地燃起來，紅彤彤的，烤架很快熱了。
第一爐肉串剛放上去，“滋啦”一聲，油花四濺，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店裡坐著的學生們紛紛伸長脖子，有人拿出手機拍照。
“好香啊！”
“看這顏色，絕了！”
“我已經餓了！”
陳大雷顧不上回應，全神貫注地翻烤著肉串。刷油，翻麵，撒孜然、辣椒麪、芝麻，動作嫻熟得像在表演。肉串在烤架上“滋滋”作響，顏色由紅轉褐，油脂滴在炭火上，濺起細小的火星，香氣越發濃鬱。
第一波烤串出爐，裝在不鏽鋼托盤裡，熱氣騰騰地端上桌。學生們一鬨而上，也顧不上燙，拿起串就咬。
“哇！真的好吃！”
“這羊肉串絕了！又嫩又香，一點都不膻！”
“雞翅醃製得好入味，裡麵還有汁水！”
“烤韭菜火候正好，不老不生，蒜香十足！”
好評如潮。有人立刻拍照發朋友圈，配文：“市委書記同款燒烤，誠不欺我！太香了！就在江邊老兵燒烤，速來！”
還有人發到宿舍群、班級群、社團群：“發現寶藏燒烤店！市委書記都來吃過！巨好吃！速來打卡！”
這下更不得了。朋友圈一傳十，十傳百。不到半小時，店裡店外已經排起了長隊。隊伍從店門口一直排到街角，拐了個彎還在延伸，少說有五六十人。而且人還在不斷增加，有學生，有上班族，有附近居民，還有專門開車過來的。
陳大雷一個人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。烤架一次隻能烤三十串，根本供不應求。他汗如雨下，黑色T恤濕透了貼在背上，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滴，他也顧不上擦，全神貫注地盯著烤架。
翻麵，刷油，撒料，裝盤。動作快得像在打仗。
“老闆，我們的好了嗎？”有客人催。
“馬上馬上，再等兩分鐘！”陳大雷頭也不抬。
“老闆，加十串羊肉串！”
“好嘞，記上了！”
“老闆，打包五份，帶走！”
“打包得等，前麵還有二十單！”
“等！多久都等！”
“市委書記都來吃的店，必須嘗嘗！”
陳大雷哭笑不得，隻能加快手上動作。烤架上的肉串翻了一波又一波，炭火加了一次又一次。裝串的托盤端出去一摞又一摞，空盤子收回來一摞又一摞。
十點半，第一批準備的三十斤羊肉，賣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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