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半，陸沉從市委大樓走出來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夏夜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熱，晚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吹來，清涼舒爽。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，行道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曳。遠處商業區霓虹閃爍，近處老城區則安靜得多，隻有幾家小店還亮著燈。
陸沉沒讓車送，一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。他今天穿了身簡單的淺灰色POLO衫和休閑長褲，沒打領帶，袖子隨意挽到手肘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上班族。
手機響了，是老戰友陳大雷打來的。
“老陸！在哪兒呢？”陳大雷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，中氣十足。
“剛下班，在江邊散步。”陸沉說。
“正好！來我這，今天試菜，你給嘗嘗！”陳大雷的聲音透著興奮，“我那小店，明天正式開業！今天最後除錯，你是第一位客人！”
陸沉笑了：“在哪兒？我過去。”
“老兵燒烤！就江邊這條路，往東走五百米，看到個紅燈籠就是！招牌還沒掛，但燈籠亮著！”
“行，馬上到。”
掛了電話，陸沉加快腳步。陳大雷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，比他大兩歲，小時候就不愛讀書，整天帶著一幫孩子滿街瘋跑。初中畢業就去當了兵，在部隊一待就是十二年，退伍後回了江城，折騰過不少生意，都不太順。去年說要開燒烤店，陸沉還借了他一筆啟動資金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，果然看到前麵不遠處掛著一盞紅燈籠。燈籠下麵是個不大的店麵，門臉還沒裝修完，但裡麵亮著燈，能看見人影晃動。
陸沉推門進去。
店裡大約五十平米，擺著八張方桌，每桌四把椅子。牆麵刷成軍綠色，掛著幾幅軍旅題材的照片——訓練場、打靶、行軍、戰友合影。吧檯後麵是開放式廚房，烤架、調料台、冰箱一應俱全。整個店簡潔乾淨，透著部隊那種利落勁兒。
陳大雷正站在烤架前忙活。他四十齣頭，個子不高，但很壯實，剃著板寸，麵板黝黑，穿著件印有“老兵燒烤”字樣的黑色T恤，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。聽到門響，他轉過頭，看到陸沉，咧嘴笑了。
“來了！坐坐坐！”陳大雷用毛巾擦了擦手，從冰櫃裡拿出兩瓶冰啤酒，用開瓶器“砰”地開啟，遞給陸沉一瓶，“先喝著，馬上就好！”
陸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接過啤酒喝了一口。冰爽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夏夜的悶熱。
“怎麼樣？我這小店還行吧？”陳大雷一邊翻著烤架上的肉串一邊問，語氣裡透著自豪。
“不錯，”陸沉環顧四周，“乾淨，利索，有特色。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陳大雷說，“我當兵十二年，別的沒學會，就學會兩樣：一是守紀律，二是講衛生。開飯店，衛生最重要！你看我這後廚，瓷磚貼到頂，每天收工用84消毒。食材當天進貨當天用，絕不過夜。調料都是正規廠家，有檢驗報告。咱不賺黑心錢，要對得起良心，對得起顧客，對得起這身軍裝！”
他說得鏗鏘有力，手上的動作也沒停。肉串在烤架上“滋滋”作響，油滴落在炭火上，濺起細小的火星。他熟練地刷油、撒料、翻麵，動作一氣嗬成。
“你這手藝，在部隊學的？”陸沉問。
“在炊事班待過兩年，”陳大雷說，“班長是四川人，做菜一絕。我跟著他，學了不少。後來退伍，在新疆待過一陣，跟當地的維吾爾族師傅學過烤肉。我這燒烤，算是融合了各地特色，自創了一套。”
正說著，第一波烤好了。陳大雷端著個不鏽鋼托盤走過來，上麵擺得滿滿當當：羊肉串、牛肉串、雞翅、骨肉相連、烤韭菜、烤金針菇、烤饅頭片，還有兩串特別大的羊腰子。
“嘗嘗！”他把托盤放在桌上，又去拿了兩副碗筷。
陸沉拿起一串羊肉串。肉串肥瘦相間，烤得外焦裡嫩，撒著孜然、辣椒麪、芝麻，香氣撲鼻。他咬了一口，肉質鮮嫩，汁水豐盈，調料的味道恰到好處，不鹹不淡，不油不膩。
“好吃，”他由衷讚歎，“肉嫩，料香，火候正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陳大雷眼睛亮了，“不哄我？”
“不哄你，”陸沉又拿起一串牛肉串，“比我吃過的大部分燒烤都好吃。”
陳大雷這才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那就好！我就怕手藝不行，砸了招牌。來，再嘗嘗這個雞翅，我特意醃了一下午，入味。”
兩人邊吃邊聊，從童年趣事聊到軍旅生涯，從創業艱辛聊到生活瑣事。啤酒一瓶接一瓶，肉串一串接一串，話題也越聊越開。
“你還記不記得，小時候咱們去偷張大爺家的棗，”陳大雷喝得有點上頭，臉紅了，“你放風，我上樹。結果我剛摘了兩把，張大爺就扛著掃帚出來了。你跑得比兔子還快，我在樹上不敢下來。最後還是張大爺把我抱下來的，沒打我，還給了我一大捧棗，說想吃就跟他說，別偷，危險。”
陸沉笑了：“記得。張大爺前年走了，九十高壽，無疾而終。他兒子現在在東風裡開了個小超市，這次改造，政府給他在新安置小區安排了個店麵，比原來的大一倍，他高興得不得了。”
“好人有好報，”陳大雷感慨，“張大爺一輩子行善，兒子也有福。對了，東風裡改造，現在怎麼樣了？我聽說挺順利的。”
“總體順利，”陸沉說，“簽約率過85%了，拆除完成快一半。老百姓都盼著住新房，積極性很高。就是還有些具體問題要解決，但都在推進。”
“那就好，”陳大雷舉起酒瓶，“來，走一個！為咱們江城越來越好！”
“為江城越來越好！”
兩人碰杯，一飲而盡。
正聊得熱鬧，店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兩個腦袋探了進來。是兩個年輕姑娘，二十齣頭的樣子，背著雙肩包，穿著運動裝，看起來像是遊客。
“請問……還營業嗎？”一個紮著馬尾的姑娘怯生生地問。
陳大雷站起身：“姑娘，我們店明天才正式開業，今天試菜，不對外營業。”
兩個姑娘對視一眼，表情有些失望。另一個短髮姑娘說：“老闆，不好意思打擾了。我們是從南京來的遊客，今天在江邊玩晚了，攻略沒做好，這個點回酒店的公交已經停了，打車也打不到。一路走過來，飯店都關門了，就看到您這兒還亮著燈……能不能……給我們烤點東西？隨便什麼都行，我們太餓了。”
她說著，肚子還“咕嚕”叫了一聲，臉瞬間紅了。
陳大雷看了看陸沉，陸沉微微點頭。
“行吧，”陳大雷大手一揮，“進來坐。不過今天試菜，品種不多，你們看看想吃什麼。”
“謝謝老闆！謝謝老闆！”兩個姑娘連聲道謝，走進店裡，在陸沉旁邊的桌子坐下。
陳大雷拿來選單——其實就一張塑封的A4紙，上麵手寫著菜品和價格。
“想吃什麼，點。今天試菜，給你們打八折。”
兩個姑娘湊在一起看了半天，點了羊肉串、牛肉串、雞翅、烤韭菜、烤饅頭片，又要了兩瓶冰鎮可樂。
“好嘞，稍等。”陳大雷拿著單子去了後廚。
溫馨提示: 搜書名找不到,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, 也許隻是改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