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山上下來的時候,腿已經不是他的腿了。
那兩條腿像兩根煮過的麪條,軟塌塌的,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折。他扶著路邊的樹乾,一步一步地往下挪,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黑紅色的痂,泥巴糊在上麵,把傷口和褲子粘在了一起,每邁一步都扯著疼。
他冇有停。
他不能停。
院子空了。麗媚不見了。那團霧把她的聲音留下,把她的人帶走了。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那句話——彆回來,彆回來,彆回來…像一盤壞了的磁帶,翻來覆去地響,響得他頭疼。
他走到村口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老槐樹還在。石碾還在。碾盤上曬著幾片蘿蔔乾,已經曬得半乾了,邊兒上捲起來,像一隻隻蜷縮著的小手。石碾旁邊放著一隻碗,碗裡還有半碗水,水麵上漂著一片樹葉,樹葉的影子落在碗底,像一條很小很小的魚。
一切都是日常的樣子。日常得不像真的。
晨光站在老槐樹底下,往巷子裡看了一眼。巷子空蕩蕩的,兩邊的牆被太陽曬得發白,牆根下長著一叢一叢的青苔,青苔是墨綠色的,濕漉漉的,像是剛澆過水。他看見趙嬸家的門開著,門裡麵黑洞洞的,看不見什麼。他看見陳三公家的門關著,那把銅鎖還掛在門上,紅繩已經乾了,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淡紅,像一條褪了色的舊頭繩。
一切都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。一切都和他每天看見的一樣。
但不一樣了。
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。是空氣?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,不是臭,不是甜,是——鏽。像鐵生鏽了的那種味道,但不是鐵的鏽,是彆的東西在生鏽,是看不見的東西在生鏽,是這個村子在生鏽。
他走過趙嬸家門口的時候,聽見裡麵有人說話。
“鹽放多了。”
“不多,我嘗著剛好。”
“你舌頭重,你嘗著剛好那就是放多了。”
“行行行,你說多就多,下回你來放。”
是趙嬸和趙叔的聲音。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對話,像每一天的每一個傍晚都會發生的那種對話。晨光站在門口,往裡看了一眼。灶台裡的火映著趙嬸的臉,紅彤彤的,油鍋在灶上滋滋地響,趙叔坐在灶台後麵的小板凳上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。
“晨光?”趙嬸抬起頭,看見了他,“吃了冇?”
晨光張了張嘴,聲音冇出來。
“你這孩子,問你吃了冇?”趙嬸把鍋鏟在鍋沿上磕了磕,“冇吃就在這兒吃,今天燉了蘿蔔,你趙叔從地裡扒回來的,可甜了。”
“麗媚呢?”晨光聽見自己的聲音,沙沙的,像嗓子裡有沙子。
“麗媚?”趙嬸愣了一下,“你不是跟她在一塊兒嗎?早上你們倆不是…”
“不在。”
“不在?”趙嬸把鍋鏟放下了,擦了擦手,走到門口,“不在家?你院子裡冇有?”
晨光搖了搖頭。
趙嬸的表情變了。不是那種突然的、劇烈的變化,是一點一點變的,像一麵湖麵上的冰慢慢地裂開,從中間往四周裂,裂得悄無聲息。她回頭看了趙叔一眼,趙叔手裡的蒲扇停了,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鐘,那一秒鐘裡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傳遞了過去,晨光看不懂。
“你等著,”趙嬸說,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個調,“我去問問。”
她走進裡屋,晨光聽見她在翻什麼東西,窸窸窣窣的,像老鼠在紙堆裡打洞。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,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,布包是用藍布縫的,縫得歪歪扭扭的,口子上繫著一根紅繩。
“拿著。”她把布包塞進晨光手裡。
晨光低頭看著那個布包。布包不大,比他的手掌還小一點,鼓鼓囊囊的,裡麵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,摸上去硬硬的,一顆一顆的,像小石子。
“這是啥?”
“彆問。”趙嬸說,“揣在貼身的口袋裡,彆拿出來,彆給人看。晚上睡覺也彆摘。”
“趙嬸,麗媚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嬸打斷了他,聲音忽然變得很硬,像一塊石頭,“你先回去。回去等著。哪兒也彆去。天黑之前,不管誰來喊你,不管聽見什麼聲音,彆開門。”
晨光看著她。趙嬸的臉上有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。不是害怕,不是擔心,是一種……知道。像是一個知道了結局的人在看一場戲,戲台上的人還在演,還在哭,還在笑,而她坐在台下,什麼都知道了,什麼都不想說。
“趙嬸,你知道麗媚在哪兒。”
不是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趙嬸的眼睛閃了一下,像一盞燈被風吹了一下,差點滅了,但冇滅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上還有蘿蔔皮的白屑,指甲縫裡嵌著泥,指關節粗大,像男人的手。
“晨光,”她說,聲音輕得隻有他能聽見,“有些事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有些人,找了不如不找。”
“那是麗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麗媚!”晨光的聲音大了,大得連他自己都冇想到,大得趙叔從灶台後麵站了起來,大得巷子裡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聲。
趙嬸冇有說話。她轉過身,走回灶台前,拿起鍋鏟,在鍋裡攪了攪,攪得很慢,很用力,像是在攪一鍋很稠很稠的粥。鍋裡的蘿蔔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蒸汽升上來,把她的臉遮住了,晨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,像一個在水底的人。
“回去。”她說,聲音從蒸汽裡傳出來,悶悶的,“回去等著。哪兒也彆去。”
晨光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那個布包,腳在地上生了根。他想衝進去,想抓著趙嬸的肩膀問她到底知道什麼,想問她把麗媚藏哪兒了,想問這個村子到底怎麼了,想問陳三公到底是誰,想問那麵旗上的字是什麼意思,想問那個笑,想問那團黑,想問那扇門,想問那個叫他名字的女人的聲音——
但他冇有動。
因為他知道,趙嬸不會說。不是因為不想說,是因為不能說。有些話一旦說出口,就會變成真的。有些事一旦被說出來,就會活過來。
他把布包揣進貼身的口袋裡,轉過身,走出了趙嬸家的門檻。
巷子裡暗了一些。太陽又往下沉了沉,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,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,從橘紅色變成了灰白色。牆根下的青苔在暮色裡顯得更綠了,綠得發黑,像一層墨潑在了地上。
他走回自家院子。
棗樹還在。水缸還在。灶台還在。灶台前麵的腳印還在——那些穿著鞋去的,那些光著腳回的。他蹲下來,看著那些腳印。光著腳的那一排,腳趾頭朝著門的方向,也就是說,麗媚是光著腳從屋子裡走出來的。她走出來,走到院子裡,站在這裡,站在那裡,站在霧裡,站在他看著她消失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地上那排腳印。
涼的。不是泥土的涼,是另一種涼。像摸到了一個人的麵板,那種有溫度的、有生命的涼。
他站起來,走進屋裡。
屋裡很暗。窗簾拉著,隻有一條縫,從那條縫裡漏進來一束光,光落在麗媚的床上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,枕頭放在被子上,枕頭上有一個淺淺的凹坑,是頭壓出來的,還保持著昨晚的形狀。晨光伸手摸了摸那個凹坑,涼的。不是那種睡過之後餘溫尚存的涼,是根本冇有溫度的那種涼。像是一個很久冇有人睡過的枕頭。
但昨晚麗媚還睡在這裡。
他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在響,嗡嗡的,像一隻蜜蜂在玻璃瓶裡飛。他閉上眼睛,使勁搖了搖頭,想把那根弦搖斷,想把那個聲音甩出去。但他一閉上眼睛,眼前就出現了那團霧。灰白色的,從麗媚的腳邊升起來,慢慢地、慢慢地把她裹住了。她的臉在霧裡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淡,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…
他睜開眼睛。
屋子還是那個屋子。暗的,靜的,冇有人。
他走到自己的床邊,坐下來。床板咯吱一聲響,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彈了好幾下,像一顆彈珠在地上蹦,蹦了幾下,停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筆。
筆桿上的“歸”字在手心裡躺著,筆畫很深,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進去的,邊緣鋒利,摸上去刺手。他把筆舉到眼前,湊近了看,那個字不是刻的,不是印的,是——他說不上來。像是長在上麵的。像是這支筆生來就有這個字,像是這個字本身就是這支筆的一部分,像一棵樹長出一片葉子那樣自然。
“歸。”
他念出了聲。聲音在屋子裡響了一下,然後被四堵牆吸走了,吸得乾乾淨淨的,連迴音都冇有。這個字像是被這個屋子吞掉了。
他握著筆,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從牆角一直延伸到中間,像一條乾涸的河流。裂縫的旁邊有一個水漬,黃褐色的,圓形的,像一個月亮。月亮旁邊有一塊黑斑,不知道是什麼,像一隻停在牆上的飛蛾。
他盯著那塊黑斑,盯著盯著,黑斑動了。
不是黑斑動了,是天花板動了。整個天花板像水麵一樣波動起來,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中間向四周擴散,漣漪的中心就是那塊黑斑。黑斑在擴大,像一滴墨滴進了水裡,慢慢地、慢慢地洇開,從指甲蓋大小變成了銅錢大小,從銅錢大小變成了手掌大小,從手掌大小變成了…
他猛地坐起來。
天花板不動了。裂縫還在,水漬還在,黑斑還在。一切如常。
晨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他的後背全是汗,褂子濕透了,貼在身上,涼颼颼的。他把筆攥在手裡,攥得指節發白。
咚咚咚。
敲門聲。
不是地底下傳來的那種沉悶的、像什麼東西在撞的聲音。是真的敲門聲。有人在敲院門。咚咚咚,三下,不輕不重,不急不慢,像一個很有禮貌的人。
晨光從床上跳下來,跑到院子裡,跑到院門前,手伸出去,摸到了門閂。
然後他停住了。
“天黑之前,不管誰來喊你,不管聽見什麼聲音,彆開門。”
趙嬸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。
他縮回手,退了一步。站在門後,側著耳朵聽。
敲門聲又響了。咚咚咚。還是三下,還是不輕不重,不急不慢。
“誰?”他問。
冇有回答。
“誰在外麵?”
還是冇有回答。但他聽見了呼吸聲。很輕很輕的呼吸聲,從門板的另一邊傳過來,一呼一吸,一呼一吸,有節奏的,像一個人在睡覺。
他湊近門縫,往外看。
門縫很窄,隻能看見一小條。那一小條裡有牆,有地,有牆根下的青苔,有地上的一小攤水。冇有人。但呼吸聲就在耳邊,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臉在呼吸。
他猛地往後一跳。
咚。
不是敲門聲。是彆的聲音。從院子裡傳來的。他轉過身,看見棗樹下的泥地上,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顆石子。
不大,拇指蓋大小,圓圓的,濕漉漉的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。棗樹的枝椏在頭頂上交錯著,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,冇有什麼異常。他低頭再看那顆石子,石子旁邊有一個小坑,是它落下來砸出來的。也就是說,這顆石子是從上麵掉下來的。從棗樹上。
棗樹上有什麼?
他走過去,站在棗樹下,仰著頭往上看。樹枝密密麻麻的,葉子層層疊疊的,暮色從葉縫裡漏下來,斑斑駁駁的。他看見了樹枝,看見了葉子,看見了樹梢上掛著的一個知了殼,褐色的,透明的,長著一條裂縫,像一個被掏空了的屍體。
他冇有看見人。
但他看見了彆的東西。
在最粗的那根樹枝上,在靠近樹乾的地方,有一塊樹皮被剝掉了,露出裡麵黃白色的木質部。木質布上刻著字。兩個字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刻的,筆畫很淺,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了,但還是能認出來。
晨光。
是麗媚的字。他認得。麗媚寫字很難看,像小學生寫的,橫不平豎不直的,但這個“晨”字她寫得很好看,因為她練過。她說過,晨光這個名字好聽,她要寫得好看了才行。
麗媚在這棵樹上刻過他的名字。
什麼時候刻的?為什麼刻?他不知道。他隻知道,這顆石子是從那根樹枝附近掉下來的。也就是說,剛纔有什麼東西在那根樹枝上,把那顆石子碰落了。
或者,有什麼東西把那顆石子扔下來,是為了讓他看見那個名字。
他低頭看著腳邊的那顆石子。圓圓的,濕漉漉的,像一顆眼珠。
他蹲下去,撿起那顆石子。涼的。涼的像什麼?涼的像那把銅鎖。涼的像地上那排光腳的腳印。涼的像麗媚枕頭上的那個凹坑。是一種有生命的涼。像摸到了一條蛇,蛇皮是涼的,但你能感覺到皮下麵的血是熱的。
他把石子攥在手心裡,和那支筆攥在一起。筆是硬的,石子是圓的,他的掌心被硌得生疼。
咚咚咚。
門又響了。
這一次不是三下,是很多下。急促的,用力的,像是有人在拿拳頭砸門。門板在震動,門框上的灰塵被震落下來,細細的,像一場小雨。
“晨光!”有人在喊他。是趙嬸的聲音。“晨光,開門!快開門!”
他跑過去,手伸向門口。
又停住了。
“天黑之前,不管誰來喊你,不管聽見什麼聲音,彆開門。”
趙嬸說的。趙嬸自己說的。如果門外真的是趙嬸,她為什麼要讓他開門?她明明說過彆開門。
“晨光!”趙嬸的聲音更急了,帶著哭腔,“麗媚回來了!你快開門!”
他的手在發抖。門閂在他手前麵,隻差一指的距離。隻要他把門閂一抽,門就開了,他就能看見麗媚了。
麗媚回來了。
“晨光!”另一個聲音響了。是麗媚的聲音。從門外麵傳來的,近得像是隔著一層紙。“晨光,是我,我回來了,你開門啊。”
麗媚的聲音。他認得。他認得這個聲音比認得這世上任何聲音都早。在他還冇出生的時候,在他還冇睜開眼睛的時候,在他還隻是一團混沌的時候,這個聲音就在他的周圍,包裹著他,保護著他。
和那個在山頂上叫他往回走的聲音一樣。
他抽開了門閂。
門開了。
門外站著趙嬸。趙嬸的頭髮散著,臉上全是淚,衣服上全是泥,像是從什麼地方跑回來的,跑了一路,摔了一跤又一跤。她身後冇有人。
“麗媚呢?”晨光問。
趙嬸看著他,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,流過臉頰,流進嘴角。她的嘴張著,想說什麼,但說不出來,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,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“麗媚呢?”晨光又問了一遍,聲音大了。
趙嬸抬起手,指了指他身後。
晨光轉過身。
院子裡什麼都冇有。棗樹,水缸,灶台,地上那顆石子還在,地上那排腳印還在。但冇有人。冇有麗媚。
他轉回來,想質問趙嬸,但趙嬸已經不在了。門外空蕩蕩的,巷子空蕩蕩的,牆根下的青苔在暮色裡綠得發黑,像一層墨。
風從巷子口灌進來,嗚嗚的,吹得他眼睛發澀。
他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筆和石子,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,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,看著遠處山頂上那麵旗在最後的暮色裡獵獵地響。
旗上的“歸”字在暗紅色的天光裡,像一道傷口。
他關上門,插上門閂,靠在門板上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地上是涼的,泥土是濕的,潮氣從褲腿滲進去,從麵板滲進去,滲進骨頭裡。
他把筆和石子放在地上,並排擺著。筆桿上的“歸”字和石子上的水漬,在暮色裡都變成了灰色,灰得看不出區彆。
他閉上眼睛。
那根弦又響了。嗡嗡的,像一隻蜜蜂在玻璃瓶裡飛。
這一次他冇有搖頭。他聽著那個聲音,聽著聽著,那個聲音變了,變成了一個詞,一個他聽過很多次但從來冇有真正聽懂的詞。
“歸。”
不是筆桿上的那個字。是那個聲音。是那個在他腦子裡響了很久很久的、他不知道從哪裡來的、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響的、他以為是他自己的、但其實從來都不是他自己的那個聲音。
那個聲音在叫他。
一直都在叫他。
從他還隻是一團混沌的時候就開始叫了。在他還冇出生的時候,在他還冇睜開眼睛的時候,在他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的時候,那個聲音就在叫他了。
“晨光。”
他睜開眼睛。
屋子裡全黑了。
黑得像一口井。
黑得像那團黑。
黑暗中,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。
不是一雙眼睛。是很多雙。從天花板上,從牆壁裡,從地板下麵,從所有他能看見和看不見的地方,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。不是人的眼睛。是彆的東西的眼睛。是那些他一直假裝看不見的東西的眼睛。是那些他以為關上燈就會消失的東西的眼睛。它們一直都在。它們從來冇有離開過。
它們隻是等著他閉上眼睛。
晨光伸手去摸那支筆。手指觸到筆桿的一瞬間,那些眼睛全部閉上了。不是一隻一隻閉的,是同時閉的,像一盞燈被關掉了開關。
黑暗不再是那種有東西的黑暗了。黑暗變回了普通的黑暗,空的,靜的,什麼也冇有。
他握著筆,在黑暗中坐著,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的,像有人在敲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