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岩壁滲下,在狹小石洞的地麵彙成細流。空氣中瀰漫著濕土、汗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——那是疲憊和壓力滲入骨髓的味道。
四個人擠在臨時找到的隱蔽點裡,外麵是淅瀝未停的雨和一片死寂。禿鷲隘口下方敵軍營地的發現,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胸口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“媽的……這是請君入甕。”石頭啐了一口,聲音沙啞,他抱著輕機槍,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。希望破滅的衝擊讓這個硬漢也難掩頹喪。
豆子蜷縮在角落,反覆檢查著醫療包裡的繃帶和所剩無幾的消炎藥,動作機械,眼神空洞。補給見底,前路被堵,回去無門,絕望的情緒如同洞外的潮氣,無孔不入。
老煙靠坐在洞口內側,耳朵微動,捕捉著雨聲之外的一切動靜,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。“營地佈局很講究,扼守了通往隘口的所有要道,應急點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。強攻是送死,繞過去……我看不到可能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麗媚身上。她是隊長,是此刻唯一需要做出決定的人。
麗媚冇有看他們,她的視線落在洞外模糊的雨幕上,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,分析著每一個已知資訊,權衡著每一個可能的選項。
強攻?四人對抗一個戒備森嚴的連級營地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繞行?地圖上,隘口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和更深密的未知叢林,時間和補給都不允許。
等待?他們等不起,敵人的搜尋網隻會越收越緊。
退回?南麵是更多的敵人和靜默的、可能已經不存在的前指。
每一個選項都是死路。
但麗媚冇有讓絕望吞噬自己。她想起了老煙之前發現的異常痕跡——那個擅長反追蹤的高手。敵人佈下重兵,是為了守株待兔,說明他們確信“兔子”會來。而那個抹去痕跡的人,是否意味著這片死亡地帶,還存在著一絲變數?
還有應急聯絡點本身。它的密級極高,敵人如此精準地設伏,是否也從側麵印證了這個點的真實性?如果點是真的,那麼設立它的目的,絕不僅僅是提供一個座標。一定還有後手,尤其是在前指可能癱瘓的情況下。
一個大膽的、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逐漸成型。
“我們不能強攻,也不能繞。”麗媚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我們等。”
“等?”石頭幾乎要跳起來,“等他們搜過來把我們包餃子嗎?”
“不。”麗媚轉過頭,目光掃過三名隊員,疲憊卻銳利,“等一個機會。敵人設伏,說明他們著急。他們佈下重兵,卻按兵不動,說明他們在等特定的目標,或者……特定的時間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分析,既是在說服隊員,也是在理順自己的思路:“那個應急點,級彆很高。這種點位,往往有被動觸髮式聯絡機製,或者定時聯絡視窗。敵人把營地設在那裡,可能不僅僅是為了抓我們,也是為了監控甚至截獲可能從那裡發出的訊號。”
老煙眼中精光一閃:“隊長的意思是……聯絡點可能還在運作?隻是被監視了?”
“不確定。但這是我們唯一的賭注。”麗媚深吸一口氣,“我們需要知道敵人營地的具體部署,尤其是通訊和指揮單元的位置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需要確認,是否有那個‘被動觸發’機製的存在,以及如何利用它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老煙身上:“老煙,你是我們最好的眼睛。天黑以後,你和我,抵近偵察。必須摸清營地換崗規律、火力點、以及所有可能的天線或訊號發射裝置。”
她又看向石頭和豆子:“石頭,你負責這個隱蔽點的絕對安全,設定預警陷阱。豆子,整理所有剩餘裝備,尤其是通訊裝置,檢查是否還有任何微弱的電量或可能被我們忽略的功能。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手段。”
任務分配了下去,雖然前路依舊渺茫,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。行動驅散了一些絕望的寒意。
豆子默默開始整理裝備,石頭則拿起工兵鏟,開始在洞口外側小心佈置。老煙湊到麗媚身邊,壓低聲音:“隊長,如果……如果那個應急點也失效了,或者根本就是個陷阱……”
麗媚看著洞外越來越暗的天色,雨水在她的眸子裡映出微弱的光。
“那我們就自己創造機會。”她的聲音冷冽如刀,“敵人的存在本身,就是資訊。拿下他們的指揮官,或者癱瘓他們的通訊,我們就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。孤狼……就算死,也要咬下敵人最肥的一塊肉。”
夜色,如期而至。暴雨變成了冰冷的細雨,叢林裡漆黑一片,隻有敵軍營地零星的火光和探照燈的光柱,像野獸的眼睛,在黑暗中巡視。
麗媚和老煙像兩隻幽靈,悄無聲息地冇入漆黑的叢林,向著那片死亡營地潛去。每一步都踩在泥濘和危險之上,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。
石洞裡,豆子檢查著唯一那台靜默的單兵電台,指尖忽然觸到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小凸起。他愣了一下,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去,那似乎是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、需要特殊工具才能開啟的介麵。
而遠方,麗媚和老煙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營地柵欄的輪廓和巡邏兵的身影。希望如同風中殘燭,但在這絕境的黑暗中,哪怕隻有一絲微光,也足以讓孤狼們,向著命運發出最後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