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濃稠如墨,細雨將一切聲音都吸附、扭曲。麗媚和老煙像兩片落葉,緊貼著地麵,利用每一處窪地、每一叢灌木的陰影,向著那片燈火通明的死亡營地蠕動。
空氣中瀰漫著柴油、濕土和隱約的食物氣味,混合成一種令人不安的異域氣息。探照燈的光柱規律地掃過營地外圍的泥地,留下短暫的光斑和更深的黑暗。柵欄後,哨兵的身影在燈光下拉長,又縮回陰影裡。
“左前方,三點鐘方向,偽裝網下麵,看到那個突起的天線了嗎?”老煙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隻是氣流摩擦的聲音,他的望遠鏡緊緊貼著眼眶,“不是常規的鞭狀天線,更像是……衛星通訊的碟形天線底座,被偽裝了。”
麗媚順著指引看去,心臟微微一縮。這種裝備,出現在一個前沿的臨時營地,極不尋常。這意味著這個營地具備超視距通訊能力,指揮層級可能很高。
“記錄點位。”麗媚低語,目光繼續掃視。她看到營地中央幾頂較大的帳篷,有人員進出,帳篷外有發電機嗡嗡作響。巡邏隊的路線交叉密集,幾乎冇有死角。
“換崗時間間隔大約四小時,比標準流程長,哨兵顯得很疲憊,但紀律森嚴,冇有交頭接耳。”老煙繼續彙報,像一台精密的偵察儀器,“營地東北角,靠近山腳的地方,防禦相對薄弱,但那裡地形崎嶇,佈滿碎石,不利於快速接近,更像是故意留出的陷阱。”
時間一點點流逝,寒冷和濕氣透過作戰服滲入骨髓。麗媚的傷口在匍匐中又開始隱隱作痛,但她強迫自己忽略。她需要更多資訊,關於這個營地,關於那個應急點。
就在這時,營地中央一頂帳篷的簾子被掀開,幾個人走了出來。藉著帳篷裡透出的燈光,麗媚看到其中一個穿著軍官製服的人,正對著一個穿著便裝、身形瘦削的人說著什麼。那便裝男子背對著他們的方向,看不清麵容,但軍官的態度顯得頗為……恭敬?
“便裝……非軍事人員?”老煙的聲音帶著疑惑。
麗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在這種前線營地出現非軍事高階人員,通常隻意味著兩件事:重要情報人員,或者……審訊專家。無論是哪種,對他們都絕非好訊息。
那便裝男子似乎點了點頭,隨即在一個士兵的引領下,走向營地邊緣一頂孤立的、守衛格外森嚴的小帳篷。
“標記那個帳篷。”麗媚下令。那裡麵,或許有關鍵情報,或許有他們需要麵對的“專業人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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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石洞內。
豆子藉著微光,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撬動著單兵電台側那個不起眼的凸起。那確實是一個隱藏的介麵,覆蓋著與外殼同色的軟膠,極其隱蔽。
“豆子,彆瞎弄!弄壞了我們連聽響兒的傢夥都冇了!”石頭壓低聲音嗬斥,他守在洞口,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,手中的輕機槍槍口對著黑暗。
“石頭哥,這個介麵……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圖紙。”豆子頭也不抬,額上滲出細汗,“是高階偵察單位纔會配備的物理加密資料介麵,可以通過特定線纜,繞過常規頻率遮蔽,傳送極短的低概率攔截訊號……”
“說人話!”石頭不耐煩地打斷。
“就是……也許……我們能不發聲音,隻發一段密電碼出去!就像……就像往大海裡扔一顆特定的石子!”豆子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微弱但激動的光,“但需要對應的密碼本和專用線纜,我們都冇有……”
希望剛燃起,又被現實澆滅。豆子頹然地靠回岩壁。
石頭沉默了一下,悶聲道:“就算能發,發給誰?前指都靜默了。”
“不一定發給前指……”豆子喃喃道,“這種機製,也許是發給……其他同樣擁有這種介麵的‘孤狼’的?”
洞裡陷入沉默。這個想法太過大膽,也太過渺茫。
突然,石頭猛地舉起手,示意噤聲。他側耳傾聽,臉色驟變。
“有動靜……不是動物……是人的腳步聲,很輕,但不止一個……在靠近!”
豆子瞬間繃緊,迅速將電台藏好,抓起了身邊的步槍。絕望中的一絲微光似乎尚未照亮前路,陰影中的危機卻已悄然逼近。
石洞裡,兩人屏住呼吸,槍口對準了洞口外的黑暗。而遠處,麗媚和老煙也注意到了營地裡的異常——一隊大約十人的巡邏隊,離開了常規路線,正朝著他們隱蔽的方向,呈散兵線緩緩搜尋過來。
雨,還在下。黑暗中的博弈,陡然升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