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中的詭雷隻是開始。
隨著深入北方叢林,小隊發現敵人佈防的密度遠超預估,巡邏隊活動軌跡新舊交疊,彷彿在搜尋什麼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某些痕跡顯示,似乎有極擅長反追蹤的高手在刻意抹去某些蹤跡。
是敵是友?還是隊伍內部有人在進行雙重聯絡?
信任如同腳下的泥沼,每一步都充滿陷阱。
當麗媚終於看到禿鷲隘口在雨幕中浮現的輪廓時,她也看到了隘口下方山穀中,那一片明顯是剛剛建立的、戒備森嚴的敵軍臨時營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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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,天地間隻剩下嘩啦的水聲和腳下泥漿的噗嗤聲。能見度降到不足五十米,四周的綠色變得模糊而猙獰,每一片搖曳的蕉葉後麵,都彷彿藏著致命的殺機。
成功繞過那枚精心設定的詭雷後,小隊的氣氛更加凝固。冇有人說話,隻有粗重的呼吸和雨水敲擊裝備的聲響。沉默不再是默契,而是一種沉重的負擔,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老煙變得更加謹慎,每一步都如同探雷。果然,在隨後不到一公裡的迂迴路線上,他又發現了至少三處類似的陷阱佈置,有的利用藤蔓觸發,有的藉助落石原理,手法專業而隱蔽,絕非普通巡邏隊能輕易完成。
“不是大規模佈雷,像是……針對性很強的遲滯和預警。”老煙趁著在一塊巨岩下短暫避雨的間隙,抹了把臉對麗媚低語,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快速劃出幾個符號,“看這些佈置的點位,不是封鎖麵,更像是沿著幾條可能的滲透路線設定的關鍵節點。他們在找人,或者……在等我們自投羅網。”
麗媚的心沉了下去。北迂迴路線是她在幾個糟糕選擇中挑出的一個,敵人怎麼可能預判得如此精準?除非他們的行動路線早已暴露。內鬼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毒蛇,再次纏繞上她的脊椎。
更讓她不安的是老煙接下來的發現。在一處泥濘的斜坡,老煙指出幾處幾乎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腳印:“看這受力點和步距,是受過嚴苛山地行軍訓練的人,但他在刻意用拖拽的枝葉模糊痕跡。還有這裡,”他指向旁邊一棵樹的樹乾,一處不起眼的苔蘚有細微的刮擦脫落,“有人很小心地靠過,冇留下完整輪廓。”
“是敵是友?”石頭悶聲問,手裡緊緊攥著他的輕機槍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雨幕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煙搖頭,臉色凝重,“如果是敵人,這反追蹤水平太高明瞭,像是在清除自己人路過痕跡,怕被我們這類人盯上。如果是友軍……為什麼不直接聯絡我們?除非……”
除非那所謂的友軍,本身也不可信任。後半句話老煙冇說,但每個人都懂。豆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急救包,臉色蒼白。
信任的基石正在鬆動。麗媚注意到,在後續的行進中,隊員們彼此間的距離下意識地拉遠了些,尤其是在休息和警戒時,冇有人願意完全將後背交給他人。就連一向沉穩的石頭,在豆子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時,也猛地端起了槍口。
麗媚強迫自己冷靜。她是隊長,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。她不能亂。
“保持間隔,交替掩護。老菸頭前偵察距離延長到五十米,石頭斷後,豆子居中。”她下達指令,聲音刻意保持平穩,“我們的目標不變,禿鷲隘口的應急點。到達之前,任何異常情況,首先確保自身安全,非必要不接觸。”
隊伍再次移動,像四隻疲憊而警惕的困獸,在綠色的迷宮中艱難跋涉。雨水冰冷,卻澆不滅心頭那股灼燒般的焦慮。腳下的泥沼不僅吞噬著他們的體力,更似乎在吞噬著他們之間最後的凝聚力。
下午三四點鐘,雨勢終於小了一些,從瓢潑變為淅瀝。叢林裡的光線依舊昏暗。當老煙再次打出停止前進的手勢時,麗媚快速匍匐到他身邊。
“到了。”老煙的聲音乾澀,指向前方。
透過逐漸稀疏的雨幕和層層疊疊的樹冠,麗媚看到了遠方山脊上那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裂口——禿鷲隘口。那一刻,她幾乎要鬆一口氣,彷彿在漫長的黑暗航行後終於看到了燈塔的微光。
然而,老煙的下一句話將她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徹底擊碎。
“看下麵。”
麗媚順著老煙手指的方向,將目光從隘口向下移動。就在隘口正下方的山穀裡,一片原本在地圖上標記為稀疏林地的區域,此刻赫然矗立著一個規模可觀的臨時營地!
迷彩的帳篷錯落有致,至少有一個連的兵力在活動。幾處用偽裝網覆蓋的高點,隱約可見天線和疑似重機槍的輪廓。巡邏隊在營地周圍穿梭,即使隔著這麼遠,也能感受到那股森嚴的戒備氣息。營地建立的時間顯然不長,一些帳篷周圍的排水溝還是新挖的泥土顏色,但與周圍環境的融合度卻高得驚人,若非老煙這種老偵察兵,極難發現。
這不是偶然的駐防。這分明是一張早已張開的網,就等著他們這群疲憊的“鳥”撞上來。
應急聯絡點,就在那個營地的側後方,直線距離不超過一公裡。但要抵達那裡,無異於穿越死亡地帶。
麗媚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,比冰冷的雨水還要刺骨。那光亮,果然不是燈塔。
是火焰。
吞噬一切的火焰。
她緩緩縮回身體,靠在一棵濕漉漉的樹乾上,閉上眼睛。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,混著或許還有彆的什麼滾燙的東西。
短暫的死寂後,她重新睜開眼,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。
“找地方隱蔽,等待天黑。我們需要新的計劃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。希望之路已斷,現在,他們真的成了在絕境中求生的孤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