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羽笑了,那笑意半分沒進眼底,嘴角扯得生硬,像被人提著線拉扯的木偶。
“你說什麽?”
他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卻比剛才更冷: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泠汐隔著輕紗靜靜看他,一動不動。
月光落在兩人之間,凝了一層薄霜。
赤羽盯著她,原本的倨傲被戳破,化作惱羞成怒的危險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毛都炸起,卻硬撐著不肯示弱。
“我被他打過?”他一字一頓,嗤笑裏藏著難堪,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”
泠汐微微歪頭,沉默不語。
兩息過去,等不到半點反應,赤羽臉上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消失。
他步步逼近,死死盯著輕紗後模糊的臉:“焚霜炎二少主,赤羽。記住了?”
“所以呢?”
泠汐語氣平淡,連一絲波瀾都沒有,“你跟我擱這兒報號呢?”
赤羽一股邪火直衝頭頂。
他自小身份尊貴,報出名號隻有敬畏與忌憚,從沒有人敢用這種“關我屁事”的態度輕慢他。
報號?
把他當成街頭賣藝、酒肆吹牛之輩?
這是羞辱,是找死!
泠汐隻聽見“噌”的一聲銳響,眼前劍光驟閃——
下一秒,圍帽被一劍挑飛,輕飄飄落在地上。
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她臉上。
那張臉顯露的瞬間,赤羽身後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,有人驚得差點脫手丟了兵器。
就在這一刹那。
泠汐動了。
劍不知何時已出鞘,沒有多餘招式,沒有劍意造勢,就是最簡單、最直接、最狠的一劍,直直劈下。
赤羽瞳孔驟縮,慌忙舉劍格擋。
“當——!”
金鐵交擊的巨響震耳欲聾,火星四濺。
一股狂暴如山的力量順著劍身灌入他手臂,整條胳膊瞬間麻木,虎口劇痛欲裂,劍幾乎脫手。他死死攥緊,指節慘白,仍被震得連連後退五六步,腳下石板碎裂,最後一步踏空,整個人向後仰去,被弟子慌忙扶住才沒摔倒。
劍還在他手裏。
可他的手在控製不住地抖。
整條手臂都在抖。
泠汐站在原地未動分毫,劍尖斜垂地麵,抬眼看向他。
目光又冷又躁,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撞上來的飛蟲。
“你爹沒教過你——”
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壓著一路積攢的戾氣,悶、沉、刺人。
“對著別人的臉拔劍,是要還的?”
該死。
現在隨便什麽人,都敢騎到她頭上撒野了?
她本就頭暈欲嘔,心口堵著夙忱給的憋屈、席玉給的氣,此刻被人當眾挑落圍帽,眼底早已染上一層壓不住的暴戾。
她這一動,瞬間引爆全場。
焚霜炎一眾修士齊齊拔劍出鞘,十幾柄劍直指她一人。
焚霜炎與禦霄仙宗,剛到第一日就直接衝突,成了全場最紮眼的鬧劇。
周圍看熱鬧的修士迅速圍攏,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中。嘀嘀咕咕的議論聲裏,有猜測她身份的,有說風涼話的,有打賭到底哪邊會輸的,不過就目前而言押寶焚霜炎的占大多數。
可笑。
她抬劍一指:“赤羽,我無意與你為難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“喲!那把劍是無霜月吧?是沈靖清的劍!她是泠汐吧?”
“什麽?她來了?她居然來了?”
聽到“沈靖清”三個字的瞬間,泠汐眼底猛地掠過一絲極深的厭棄。
她一點不覺得與有榮焉,那是生理性的惡心、煩躁、反感。
偏偏所有人,都要把她和那個名字綁在一起說。
赤羽愣了一瞬,旋即仰頭大笑起來,笑得前仰後合,身後弟子也跟著鬨笑一片。
“泠汐?你就是泠汐?那個百多年縮在宗門裏不敢見人的縮頭烏龜?一出門還勾搭我表妹夫的浪貨?”
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,拿劍指著她,語氣極盡輕蔑:“我說怎麽戴著圍帽不敢見人,原來是行的不端,還怕輸啊!怕一出來,你這首席的名頭就保不住了?”
積壓的煩躁徹底被點燃。
夙忱給的憋屈、席玉給的氣、現在又被人一口一個沈靖清、一口一個縮頭烏龜、浪貨的嘲諷……
她忍夠了。
泠汐倨傲一笑,笑意冷得刺骨:
“勾搭?怕輸?首先他趙崢嶸算個屁,其次,贏你?我讓你一隻手。三招之內你還能站著,算我輸。”
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炸開,如狂瀾席捲。
“砰——!”
圍著她的十多個焚霜炎弟子連人帶劍齊齊被震飛,撞牆的撞牆、摔倒的摔倒,兵器散落一地,慘叫亂作一團。
圍觀人群猛地後退,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。
赤羽身後空了。
一場圍堵,被她一招清成單挑。
他怒極提劍直刺,赤紅火焰裹著劍光直取她麵門。
泠汐沒躲,連眼皮都沒抬。
劍尖到眼前三寸,她左手劍才動。
不是格擋,是硬碰硬劈下。
“當——!”
金鐵巨響震耳欲聾,火星四濺。
赤羽隻覺一股巨力撞來,手臂瞬間麻木,虎口崩裂出血,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。
他還沒站穩,泠汐已經欺身上前。
沒有花哨,沒有招式。
就是一腳,狠狠踹在他胸口。
“砰——!”
赤羽橫飛出去,後背重重砸在牆上,牆麵“哢”地裂開一道深縫。
他滑落在地,喉間腥甜上湧,眼前發黑。
剛掙紮著抬頭,泠汐已經站在他麵前。
劍尖穩穩抵在他喉嚨上。
月光下,她身影冷冽又躁鬱,滿是一路憋到現在的火氣。
“兩招。”
她聲音平靜,卻帶著壓不住的戾,
“還有一招,你要不要試試?”
赤羽渾身冷汗,大口喘著氣,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他心裏清楚,她收了力,否則他早已肋骨盡斷。
泠汐忽然收劍,蹲下身,一把揪住他的領子,猛地將他往前一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