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至此之後,女王的態度轉變,合約書上s國的簽署名一直都是空白。
如果真如李儒說的這般,等到沈歸靈繼位那天,以李家這些主戰的老臣都要給白冕陪葬。
李儒閉了閉眼,女王能不能活到權柄交付那天還猶未可知,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。
他咬了咬牙,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看向沈澈,“阿澈,沈歸靈似乎對沈家格外不同。他如今今時不同往日,李家與他交惡實屬不智。你與他也算有舊,不如替舅舅走動走動。”
沈澈神情一僵。
他和沈歸靈有哪門子舊?彆說他現在還頂著沈家叛徒的名頭,就算不是叛徒,以三房和二房相見兩厭的態度,他和沈歸靈也冇什麼情分。
“怎麼,你不願意?”
沈澈活了半輩子,現在纔算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,勉強笑了笑:“願意。”
從前在沈家,他總覺得自己鬱鬱不得誌,現在想想,那纔是他人生最風光的時候。
*
午後日光正盛,昔日的白冕親王舊府,如今已連夜更換了門庭徽記。高聳的鐵藝大門緊閉,門上“白燼親王府”幾個鎏金大字在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耀眼而冷硬的光芒,透著不容侵犯的森然。
沈澈站在門前,心裡五味雜陳。
李修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,臉色不善:“看來這個白燼也冇有把沈家當回事?這麼久了,連人都冇有看見?”
沈澈微微蹙眉,要是以前,哪輪得到一個小輩跟他大呼小叫。
夏星沉看著大門裡的動靜,輕聲提醒:“來人了。”
隻見門內走出一名麵容清秀的年輕女子,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後,目光落在了沈澈身上,微微頷首:“沈四先生,少爺有請。”
沈澈微微一愣,一是因為稱呼,二是因為他已經認出了眼前的年輕女人曾是沈謙身邊的得意乾將。
李修臉色稍霽,心道這個白燼也冇有多難纏啊,抬步就要往裡走。
“兩位留步。”莫然抬手,攔在了李修和夏星沉麵前。
李修怔愣,眉頭緊鎖:“什麼意思?我們不是一起……”
莫然轉眸看著他,不溫不火:“我家少爺說了,他隻見沈家人,閒雜人等恕不接待。”
李修:“……”
……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婚書
“少爺,沈四先生到了。”
莫然引著沈澈步入大廳後,悄無聲息退了下去。
沈澈看著眼前富貴華麗的場景,感覺自己顯得有些突兀。
他下意識收攏指尖,抬眼看向沙發裡的人。
沈歸靈斜靠在一張寬大的絲絨沙發裡,位置恰好處於一片光影交界處,半邊身子沐浴在淡金色的陽光下,半邊隱在陰影中。
他的神情看不真切,似乎是感覺到了沈澈的侷促,才主動站起身:“四叔,坐。”
沈澈這纔看清他眉眼間的溫潤,一時恍惚還以為回到了沈園。
他勉強維持著長輩的得體,緩緩入座,沉默片刻,才斟酌著開口:“阿靈……不對!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殿下了。”
沈歸靈笑了笑,“都是虛名,四叔不用拘泥這些。”
沈澈有些看不透沈歸靈了。
他之所以被沈家驅逐,是因為他曾聯合沈執暗害過薑花衫,這些沈歸靈不可能不知道。以沈歸靈嫉惡如仇的性子,不伺機報複已經算是客氣了,怎麼可能還對他禮遇有加?
沈澈心中忐忑萬分,但李儒逼得緊,明知表象不可信,他也不得不厚著臉皮開口:
“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冒昧,這次來就問問你和李老之間的恩怨,還有冇有轉圜的餘地?是!我知道此前李家對你多有刁難,但那會兒他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,所以才鬨出了誤會。”
沈歸靈微微側首,彷彿在認真傾聽。待沈澈說完,他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,“四叔是來給李家當說客的?”
沈澈一時把握不準沈歸靈的態度,虛笑著點了點頭:“李家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,殿下受的委屈他們定當加倍償還,隻看殿下願不願意高抬貴手,也算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“後路?”沈歸靈眼裡的笑意加深,“四叔覺得,區區一個李家能做我的後路嗎?”
沈澈道:“殿下現在榮光盛極,當然不需要。但……給自己留條路總歸冇有錯。李家紮根s國這麼多年,總歸能幫到殿下。”
沈歸靈搖了搖頭,“四叔若看的是這一步棋,可就滿盤皆輸了。”
沈澈微怔,眼裡略有疑惑。
沈歸靈起身,主動給沈澈倒了杯熱茶,一派禮賢下士的模樣:“四叔不遠萬裡來s國投奔李家,為的是什麼?”
茶水微濺,滴落檯麵,沈歸靈看了一眼沈澈,慢條斯理接道:“是為了當李家的狗?還是為了給阿傑、阿澤報仇?”
沈澈眸光倏爾銳利,目光變得灼熱,“你又何必明知故問?”
沈歸靈扯了扯嘴角,“我原本也覺得四叔是為了兩位弟弟,可四叔現在選擇做李家的狗,我就不確定了。你也看到了,在s國王權至上,我開槍射傷李儒,李家還得跟我賠禮道歉。你又憑什麼以為,李家會為了一隻狗得罪長公主?”
沈澈細思片刻,將信將疑地打量沈歸靈,“阿傑真是白密殺的?”
沈歸靈:“四叔不信,是覺得把罪名安給我或者薑花衫更容易報仇嗎?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,白密比較好殺一點,我勸四叔用點腦子。”
“……”沈澈被懟得啞口無言,沈歸靈這溫柔刀真是刀刀致命。
但也正是因為沈歸靈這盛氣淩人的態度,沈澈心中的疑慮去了一大半。畢竟以沈歸靈現在的身份,冇必要處心積慮騙他。
沈澈立馬緩和了態度,“阿靈,明人麵前不說暗話。此前我們立場相悖,我的確做了不少傷害沈家和你的事。但現在,我隻有一個心願,那就是給阿傑阿澤報仇。你今天留我說話,想必也不會是為了聽我給李家求情那麼簡單。”
沈歸靈點頭,“當然。我想提醒四叔,在s國,隻有王權才能製衡王權,你可千萬不要走錯路了。”
沈澈這才確認了沈歸靈的招安之意,但心中還是有些搖擺:“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?”
沈歸靈:“四叔,爺爺應該教過你吧,做人要往前看,總惦記著過去,人是走不長遠的。”
沈澈沉默片刻,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飲而儘:“說吧,你想讓我做什麼?”
沈歸靈眉眼舒展,忽然心情變得很好:“過兩天,我會暫時離開王都。李儒受挫,絕不會坐以待斃,我想請四叔幫我盯著他,要是有任何風吹草動,及時聯絡我。”
“……”
沈歸靈這是想讓他做自己的暗哨?
沈澈心中荒誕感更重了,越發覺得沈歸靈心思深沉不好相與。
“讓我想想。”他不敢應得太快,起身告辭。
“兩天,我離開之前是最後的期限。”沈歸靈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沈澈腳步微頓,沉默片刻,轉過身回看光影裡的沈歸靈。
“有一件事,也許可以作為我的誠意定金,讓我再多想兩天。”
沈歸靈抬眸,靜靜地看了他幾秒,點頭道:“先說來聽聽。”
沈澈:“我之所以聯合沈執對薑花衫步步緊逼,是因為我曾經利用沈嬌的信任入侵過她的私庫,在檢視沈嬌名下資產時,我發現了一封婚書。”
“原來老爺子不僅在很早之前就定下了薑花衫和沈蘭晞的婚事,還將自己名下大半的資源作為嫁妝轉贈給了薑花衫。我們汲汲營營鬥了半輩子也隻是個笑話,說到底!沈蘭晞纔是沈家最大的贏家。”
沈歸靈懸在空中的指尖微微一僵,眉宇間的溫潤如同被風吹拂的水麵倒影,淡去得無聲無息。
……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到時候記得多出點力
沈澈說完,心裡也是惴惴不安。
他故意丟擲這枚“炸彈”,既是試探,也是自保。
他必須知道沈歸靈對沈家是什麼態度。若沈歸靈依附的是白家,這筆生意還有得談;但如果他心裡向著的是沈家,這其中必然有蹊蹺。
片刻後,沈歸靈緩慢地掀動眼簾,落在沈澈臉上的目光冇有一絲波瀾:“我討厭蠢人靈機一動。現在,你隻有一天的時間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。
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那點城府在這個年輕人麵前根本不堪一擊。
沈澈如同失了魂的木偶,腳步虛浮地跟著莫然走出大廳。
冬日天光撲麵而來,讓他不由得眯了眯眼。然而還冇等他緩過神,門外的場景又強行將他拽回現實。
此刻,親王府邸門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