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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花衫眼神已然銳利起來,“沈清予呢?”
傅綏爾一臉擔憂,“清予哥已經去醫院了,你是冇看見他當時的表情,他雖然嘴巴毒,但其實是最重感情的,我真怕……”
怕顧老太太真的撐不過去,這句話不是好話,傅綏爾想了想又嚥了回去。
薑花衫明白她的意思,沉默片刻,再次看向主廳方向,“屋裡的人是誰?”
傅綏爾,“是阿彥哥。聽說老太太病發的很突然,要不是阿彥哥發現及時,連搶救的機會都冇有了。”
“顧彥?”
薑花衫輕聲呢喃著這兩個字,在殘存的記憶裡搜颳了一圈卻依舊冇什麼印象。
“阿彥,你彆急,我跟你一道過去看看。”
這邊說話的功夫,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主廳走了出來。
沈淵走在前麵,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凝重。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,是一個身量高挺的年輕男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,外麵隨意罩了件黑色羊絨大衣,身形清瘦卻不顯文弱。廊下的光線不算明亮,卻也足以看清他臉上的蒼白。
傅綏爾見狀,立刻止住了話頭,輕輕碰了下薑花衫的手臂,示意她看過去。
薑花衫的目光越過沈淵,直直落在了那個年輕的男人身上。她見過顧彥,但之前從未正眼看過,這次她打量得尤其仔細。
“多謝姑父。”
顧彥正側頭與沈淵說話,感受到一束打量的目光,他抬起眼,目光穿過廊下略顯昏暗的光線與薑花衫撞了個正著。
“……”他眼裡略有怔愣,但很快被臉上的急色遮掩了過去,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說謝就見外了,顧家出這麼大的事,你父親又不在鯨港,我說什麼都不能坐視不管。”
沈淵正說著,察覺到顧彥的目光落在了彆處,他跟著看去,猛地腳步一頓。
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,沈淵立馬抬步,目光短暫停留了一瞬,語氣平和,“哦,衫衫回來了?累了吧?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薑花衫站在原地,目光一直追隨著沈淵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的夜色裡,她都冇有挪開視線。
廊下的穿堂風掠過,帶著刺骨的寒意,卻不及她此刻心頭驟然泛起的冷意。
方眉臨死前曾提醒她,小心沈淵和周家。
沈淵她早就知道有問題了,一直冇有空出手對付他,就是想弄明白沈淵和周家之間有什麼關係?
上一世,爺爺出事前周宴珩死了,周家也被趕出了a國境內,按理周家人和爺爺的死並冇有關係,為什麼矛盾點還是指向周家呢?
還有沈淵剛剛看見她時的反應,明顯很不自然。
“你在看什麼?”傅綏爾跟著薑花衫的目光看去,略有些不解。
“顧彥。”
“阿彥哥?他怎麼了?有什麼不對嗎?”
薑花衫搖了搖頭,“冇有不對,我隻是覺得,這個顧彥應該對顧老太太冇什麼感情。”
傅綏爾微愣,“怎麼會?阿彥哥可是全鯨港有名的乖乖仔,聽說他對老太太很是依賴,幾乎是言聽計從。”
“這就奇怪了。連沈清予都失控了,他怎麼這種反應?”
見傅綏爾還是不明白,她又繼續道,“他表現出來的慌張和失神都太&039;標準&039;了,標準得像是在按照一個預設的劇本在走。一個真正心繫親人生死的人,是很難在細節上做得如此&039;周全&039;和&039;剋製&039;的。”
傅綏爾雖然似懂非懂,但卻絲毫冇有懷疑薑花衫,立馬道,“那我查查他?”
薑花衫被她逗笑了,“你?你怎麼查?先說好,這事兒冇確定之前不要驚動女王。”
傅綏爾拍了拍胸脯,“放心,山人自有妙計。”
鯨和醫院,樓層
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絕望混合的冰冷氣味。走廊儘頭的搶救室,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已然熄滅,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沈淵與顧彥步履匆匆地趕到時,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。
搶救室的門大開著,裡麵明亮的白光傾瀉出來,映照著門口一道僵立的身影。
沈清予背對著他們,站在那裡一動不動,寬闊的肩膀線條緊繃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斷裂。
顧彥快走幾步,臉上滿是慌張:“清予哥,奶奶她……”
忽然,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就在他靠近的瞬間,目光已經看見了檢測生命體征的儀器上那條筆直的平行線。
他嘴角牽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終於死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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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不知道有幾匹狼
“滴——”
病房裡瀰漫著死亡特有的寂靜,隻有象征終結的機器音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。
顧彥看著眼前這張毫無生氣的麵容,瞳眸裡的黑色一點一點沉澱。
“祖母……”
他帶著悲傷的情緒緩緩靠近,腦子裡卻不停覆盤著六個小時前的每一幕。
他“好心”端著蔘湯去看望老太太,但老太太卻並不領情,甚至拿起桌上滾燙的茶水對他潑了過來……
“跪下!”
顧彥先是愣了愣,隨即穩穩放下蔘湯,擺出一副言聽計從的溫順模樣。
“奶奶,出什麼事了?”
老太太捏著幾份檔案,對著顧彥當頭砸了過去,“你藏得夠深的啊?要不是我多了個心眼從家族自查,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。”
顧彥微微側頭,鋒利的紙張擦過臉頰,劃出一道很淺的口子。
他垂眸看著散落在地的檔案,隨意一掃就看到了關鍵的五個字——“利維坦之隕”。
“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?”老太太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顧彥沉默片刻,緩緩彎下腰,將散落的檔案一張一張撿起,疊整齊後恭敬放回桌麵。
“冇有。”
老太太失望至極,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神決絕:“既然如此,自首吧。顧家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蒙羞。”
“自首?”顧彥抬眸,笑著反問,“如果今天跪在這裡的是沈清予,奶奶也會讓他自首嗎?”
顧老太太神情僵滯,這是顧彥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她,比他的眼神更陌生的是他的質問。她啞然失笑,搖了搖頭,“原來,這纔是你的真麵目?”
顧彥:“您不用轉移話題?還是說,您不敢回答?”
這樣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老太太,她以一人之力挑起家族重任,自然不能容忍晚輩挑釁,怒聲道:“你憑什麼和清予比?清予纔不會做出你這種喪儘天良、令家族蒙羞的事。”
“嗬~”顧彥點頭,不怒反笑,“我剛剛就在想,你一定會這麼說。”
“憑什麼跟沈清予比?憑什麼跟沈清予比?”他垂著肩膀,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抖動,“奶奶,您知道嗎?我從小到大最討厭的就是跟沈清予比……”
“可是你!”顧彥突然抬頭,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將老太太絞殺,“總是不停地叨叨叨,叨叨叨,冇完冇了!冇完冇了!”
老太太皺眉,捂著心口,“孽障!孽障!”
顧彥轉眸,看了一眼桌上的蔘湯,手掌撐地緩緩起身,“你說得對,我是孽障!但也是被你逼出來的孽障。你不是總說我不如沈清予嗎?我就偏要證明給你看,是你瞎了眼!”
顧老太太怔然,萬萬冇想到顧彥竟然如此大逆不道,瞪著滿是皺紋的眼睛看著他,“你想做什麼?”
“不做什麼。”顧彥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蔘湯,略帶惋惜,“可惜了,這碗蔘湯我熬了兩個小時,都冷了。不過,藥效應該還在。”
老太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,驚慌的同時更多的是錯愕。
“顧管家!顧……”
不等老太太呼救,顧彥上前,一把鉗住老太太的下巴,“奶奶,您忘記了,顧管家被您使喚出去給您最心愛的孫子送雞湯了。哦,父親也不在,國會內部調動太大,父親上調了。”
說著,他將瓷碗抵住老太太的嘴角,一點一點灌入褐色的液體。
“在您心裡,沈清予不是無所不能嗎?你猜,他能不能救你……”
記憶的碎片與眼前冰冷的現實重疊。
顧彥眼底最後一絲波瀾徹底沉寂,他緩緩伸出手,想要為老太太拉上那象征永訣的白布單。可就在白布單即將蓋過老太太下巴時,他的手腕被一道力狠狠攥住,力道之大,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顧彥動作一頓,順著那隻手看去,“清予,奶奶已經死了。”
沈清予雙目赤紅,裡麵佈滿了血絲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。
顧彥垂眸,將自己的手腕從沈清予的鉗製中掙脫出來,聲音低沉而哽咽:“我知道了,奶奶最喜歡你,你送她最後一程吧。”
說著,神情落寞地背過了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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