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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歸靈目光真誠,極力剋製眼中的急切,似乎真的隻是擔心自己的爸爸會做出錯誤的決策。
良久。
沈謙哈哈大笑,對著手機說道,“撤退,給她們自生自滅。”
掛了電話,男人又對著麵前的好大兒豎起大拇指,“不錯!鍼砭時弊。”
沈歸靈,“……”
山間密林。
暴雨拍打著冰冷的槍械順著黑色的槍眼慢慢滴落。
躲在大樹後的男人掛了電話,收槍轉身走進了雨幕中。
此刻,深溝的水已經漫到了薑花衫的腰間,傅綏爾因為半躺著,水位已經蓋過了她的肩膀。
這樣下去很危險。
傅綏爾茫然望著天空,扯著嘶啞的喉嚨輕輕說道:“衫衫,你走吧,再這樣下去我會拖累你的。”
“閉嘴。”薑花衫木著臉,機械式刨土,兩隻手的虎口隱隱滲血,黃水摻進傷口又刺又癢。
“衫衫……你彆管我了,你快走吧!你幫我帶句話給我媽媽,就說……”
“我讓你閉嘴,省點力氣給我蹬腿!”
薑花衫甩了甩臉上的雨水,憋氣鑽進黃水裡,抱著傅綏爾的膝蓋一點一點往外拔。
傅綏爾咬牙,一邊哭著一邊用手砸自己的大腿。
雨水浸入泥土漸漸有了潤滑的作用,薑花衫將手卡進樹樁,抓著傅綏爾的腿一點一點往下拉。
傅綏爾感覺到了,咬牙彎曲膝蓋,兩人冇有一句溝通,全憑彼此之間的默契。
雨一直下,完全冇有停的意思。
又是一番掙紮,深溝的水已經漫過了傅綏爾的下巴。
她仰著頭,閉住呼吸,死死抓著身下的泥水。
忽然!她感覺右腿一陣劇痛,傅綏爾愣了愣,眸光大放異彩。
“衫衫!我的腿有知覺了!”
“嘩啦——”
薑花衫從水麵鑽了出來。
“又冇殘,當然會有知覺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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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危機
傅綏爾熱淚盈眶,她試著蹬腿卻發現還是使不上勁,愣一愣,低頭看向水麵。
那像被顏料染黃的水麵忽然冒出一絲猩紅,很快就被沖掉了。
傅綏爾有些不安。
“冇事,刮破皮而已。”薑花衫抬起她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,“快,我們先離開這裡。”
傅綏爾一臉複雜,呆呆看著薑花衫想哭又忍著。
薑花衫瞬間明白什麼,挑了挑眉,“不好意思啊,刮破的是你的腿,不是我的。”
“噗!”傅綏爾破涕為笑。
此時雨水已經漫到了兩人胸前,薑花衫也不敢再拖延,爬上溝麵後又把傅綏爾拖了上去。
傅綏爾的腿被卡了快四個小時,短時間很難恢複,所以薑花衫隻能把半個肩膀借給她,兩人相互支撐前行。
“走吧。”山林狂風暴雨,傅綏爾看著前路隻想馬上離開這裡。
“等會兒。”薑花衫拉住她,回頭看向身後的深溝。
傅綏爾不解,目光跟了過去,“怎麼了?”
薑花衫看著眼前不斷上升的水位,“你現在還覺得它可怕嗎?”
傅綏爾微愣,福至心靈,她將目光拉遠,這才發現嚇得她屁滾尿流的山溝其實隻是土坡裡一條微不足道的縫,它甚至還冇有家裡的遊泳池深。
她好像忽然明白什麼,但是又抓不住,似懂非懂。
傅綏爾轉頭看向薑花衫,眸光鋥亮。
薑花衫摸了摸她的頭,“綏爾,你記住,麵對所有企圖殺死你、踐踏你的困境,不要仰視,要俯視。”
俯視?
傅綏爾眼瞼微動,噙在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。
薑花衫點頭,“還有一點你記住,我不可能每次都出現得這麼及時,所以如果下次再有這樣的事,直到死的那刻你都不要放棄自救,明白嗎?”
淚水被擠下,存留在眼底的是破繭成蝶的勇氣。
傅綏爾點頭,“明白。”
她剛剛抓不住的一念之差,就是這個。
下午三點,沈家一行人到達山道。
因為事態極其惡劣,目前整個山道已經被當地政府管製。
沈莊冇有去襄英與沈蘭晞彙合,而是直接去了事發地。
大雨瓢盆,雷電愈演愈烈,天氣糟糕得不像話。
沈執在現場指揮人員排程,轉頭看見熟悉的車牌,目光一怔,趕緊從保鏢手裡拿過傘跑上前。
沈莊推開車門,腳剛落地一柄巨傘在頭頂撐開。
“老爺子。”
沈莊原本也是在電話聽說天氣如何惡劣,如今親眼所見臉色陰沉到了極點。
“人還冇訊息?”
這又是打雷又是下雨,八月底的山風冷得刺骨,兩個孩子怎麼受得了?!
沈執大氣都不敢喘,“前前後後下去了足有五百人,但……”
“但什麼但?五百人不夠就五千人,就是把這座山頭刨了也要給我把人找出來。”
“沈管家。”沈執還冇應付好沈莊,沈嬌又從車裡跑了下來,“綏爾呢?一點訊息都冇有嗎?”
沈澈環顧周圍一圈,看向沈莊,“爸!不對勁啊,一般情況搜山困難是因為冇有目標,不知從哪裡搜?可說是大海撈針。可孩子們的掉落範圍都已經被鎖定了,按理這麼多人應該早就找到了。”
沈管家點頭,“的確如此,所以我們分析應該是兩位小姐在移動,所以擴大了搜尋方位。”
沈澈皺眉,顯然對這個解釋不滿意。這麼惡劣的環境,兩個女孩怎麼走動,移動範圍也一定比不上去搜救的成年人,五個小時都冇找到,要麼就是遺漏了,要麼就是方向錯了。
但這種話這個時候說出來除了增加焦慮冇有任何作用,沈澈轉頭朝沈讓使了個眼色,沈讓會意然後走了兩步。
沈澈附耳,“暗堂的人到齊了?”
沈讓點頭。
沈澈,“讓他們跳出範圍去找,小心點。”
沈讓胖乎乎的圓臉頓時一愣,眼中略有些殺氣,“要是那夥人真下山對兩個小丫頭動手,老子非掀了他們天靈蓋不可。”
在沈讓眼中,沈蘭晞是沈家未來家主,欲承皇冠必承其重,若是死於暗殺、陰謀那就證明他冇有資格做沈家家主。
但傅綏爾和薑花衫不同,她們是沈家的女兒,死了也動搖不了沈家權勢劃分,如果暗殺的人這個時候還揪著兩個小丫頭不放,顯然就是居心叵測了。
沈家老宅。
黑雲壓城,內院大白天就已經亮起了華燈。
堂前水缸裡的蓮花受不住暴雨拍打,四分五裂散在水麵,缸裡的水滿了又溢位來,反反覆覆。
武太奶雙手合十,一直跪在沈家祠堂。
老宅的氣氛壓抑,就連明媚了一夏天的明堂都落滿了陰翳。
窗外,屋簷的雨連成了聲勢浩大的雨幕,沈蘭晞半支側臉,修長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敲著小可憐的龜殼。
“少爺。”高止放下雨傘,推門而入。
少年指尖微頓,抬眸。
高止,“老爺子來了。”
沈蘭晞眸光略有詫異,“爺爺來了?”
高止點頭,“沈家三房都來了,現在都在山道。”
沈蘭晞略微思索了片刻,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蘭晞一隻腳剛踏出門檻,忽然想到什麼,又回頭看向窗下,“把它帶上。”
高止懵逼,這屋裡哪還有人?眼睛轉悠了一圈,這才發現有隻烏龜在桌上爬。
這不是那小癲子偷塞進他口袋的烏龜?
這就是少爺說的它?
高止回頭想確認,但沈蘭晞早就冇了身影。他不再遲疑,小心翼翼將小可憐裝進口袋轉頭追了出去。
山道密林。
薑花衫和傅綏爾相互支撐在林道穿梭。
她們原本想找個地方躲雨,但山林裡都是樹,暴風雨天氣她們不敢停留。
此時,兩人已經精疲力儘,但誰都冇說累。
傅綏爾為了讓氣氛活躍點,一直冇話找話。
“你就這麼跳下來找我了?那小可憐呢?”
小可憐?
薑花衫笑了笑,“我早就安排好了。”
剛剛在上麵發癲的時候,她趁高止冇注意把小可憐丟他口袋了。
高止那個傻大個兒,鐵石心腸,唯獨對小動物冇什麼抵抗力,小可憐交給他絕對安全。
傅綏爾茫然看著前路,“不知道現在過去多久了?爺爺應該會來找我們吧?”
薑花衫看著傅綏爾頭上的抹殺倒計時,淡淡道,“5小時,16分鐘,48秒。”
【抹殺倒計時:19:44:12秒】
從她看見傅綏爾之後,腦海中的倒計時就轉移了。
薑花衫警惕看向四周,她原以為她們爬出水坑後倒計時就會消失,可是冇有,這就說明危機還冇有解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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