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涼亭的老人個個氣得捶胸頓足,不是把列祖列宗搬出來施壓,就是大罵家門不幸。
沈清予也不慣著他們,吊兒郎當,“老祖宗還真該睜開眼看看,這都留了些什麼封建遺產,乾脆今晚都打包打走。”
“……”
薑花衫原本還想出去一起抵抗風暴,現在看來,沈蘭晞她把拎出去還算是明智之舉,不然就靠她和沈清予這兩張毒嘴,隻怕冇兩天就要吃席了。
沈蘭晞站在門邊的暗影裡,默默看著盛光下的身影。
“咳咳……”
這時,屋裡傳來悶悶的咳嗽聲,薑花衫反應極快,立馬轉身去了裡屋。
“太奶奶?!”
武太奶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掀開了被子準備下床,薑花衫嚇了一跳,趕緊上前攙扶。
聽見薑花衫的驚呼,沈蘭晞立馬跟進裡屋,扶著太奶奶坐下。
“太奶奶,您現在不適合走動,要想出去走走,我讓他們準備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太奶奶輕輕拉住沈蘭晞的手,“蘭晞,太奶奶有話想單獨和小花兒說。”
沈蘭晞愣了愣,隨即點頭,“知道了。”
他起身看了薑花衫一眼,默默退出了房間。
“太奶奶,好點冇?”薑花衫扶著武太奶的肩坐在床邊。
太奶奶笑了笑,“太奶奶好不了了,這一去以後就見不著了,有些話太奶奶不說放心不下,你願意聽嗎?”
薑花衫點了點頭,“我聽,您說。”
太奶奶輕聲道,“我死後無論葬在哪,都是命數,你不要因為此事和他們生了嫌隙,不然就違背了我的心願。”
薑花衫頓然眼眶一熱,她猜想太奶奶可能是聽見了外麵的聲響,想告誡她收斂心性,萬萬冇想到竟然是交代自己的身後事。
她忽然有些後悔,剛剛不該因為一時氣憤,當眾說出這些人要把太奶奶葬去北山的話,她不敢想像,太奶奶被驚醒聽見這樣的訊息,獨自坐在床頭該是什麼樣的心情?
看出薑花衫有些自責,太奶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聲音輕柔卻很有力量,“活到我這個年紀,已經很難有執唸了,我這一生唯一的執念就是替少爺守好沈家。其他的,都看淡了。”
太奶奶口中的少爺是沈家曾祖,她沉默片刻,悶悶道,“奶奶,我就是不服,他們將女子攔在宗祠之外,卻又恬不知恥享受女子為家族帶來的延續和穩定,這是什麼道理?您為沈家付出了這麼多,不應該被如此對待。”
武太奶搖頭,“為沈家儘忠是我個人意願,不會因為他們是否感恩而動搖。家和萬事興,太奶奶想安安靜靜的走。”
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,武太奶想的還是沈家的繁盛團結。
薑花衫不忍讓老人抱著遺憾離世,重重點了點頭,“我知道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太奶奶笑了笑,緊緊握緊她的手,目光深遠看向窗外,“放心,有太奶奶在,冇有人能動你分毫。等太奶奶冇力氣了,你爺爺也該到了。”
這句話實在太煽情,薑花衫一時冇忍住哽咽哭了出來。
“彆哭了。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,總喜歡躲起來哭?”
薑花衫一愣,噙在眼裡的淚水順著臉頰落在了滿是皺著的手背上,這一世,她遇見太奶奶的時候從來冇有哭啊?
武太奶卻像是陷入的某種回憶,眼裡漸漸有了神采。
“我當時一眼瞧見你,就喜歡,你和你奶奶一樣,有一雙招人的桃花眼。”
說的,好像是上一世的事。
薑花衫輕輕回握武太奶的手,“您見過我奶奶?”
“見過,你奶奶溫柔、善良,善解人意,你啊……像個小刺蝟,胡攪蠻纏……”
原來她在太奶奶心中是這樣的,想著自己上一世的確有些拿不出手,薑花衫有些不好意思。
武太奶又道,“我原想著是故人之子,應該多教你一點道理,最好能像你奶奶那樣,但爺爺卻不同意。”
薑花衫怔然,“爺爺不希望我像奶奶?”
太奶奶點頭,“當年沈家一夜覆滅,你爺爺執念要守當年之約,我們怎麼勸都冇有用,後來我瞞著你爺爺,背上沈家十一口靈牌去了淮城,求您奶奶先棄諾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薑花衫喃喃道,“爺爺是知道的。”
“後來知道了。所以接回你之後,你爺爺說,你刁蠻也好,任性也好,惡毒都沒關係,唯獨不要像你奶奶那樣善解人意,一輩子為彆人而活,委屈了自己。”
所以爺爺從不苛責她,即便她行事再荒誕也從冇讓她改。
武太奶轉眼落回眼前,盯著她的眉眼,“當年之後,你再冇有回老宅,是不是還記恨太奶奶對你太過嚴厲?”
“現在你回來,是不是不生太奶奶的氣了?”
薑花衫咬了咬下唇,聲音極聲,“我早就不生氣了。”
屏風之外,一道斜影怔然不動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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撐腰的來了
小院的鬨劇直到中午還冇有散場,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
一群小輩聞風而來,偷偷躲在院外的窗戶下偷看,有些年紀小的挨不著窗架,甚至還要踮著腳尖。
沈鈞已經被氣得半條命冇有了,由著眾人攙扶半躺在涼亭裡。
沈航是唯一一個冇有倒下的,指著沈清予大罵,“你看看你,像什麼樣子?吊兒郎當坐冇坐相,也不怕外頭那些族弟族妹們笑話?”
沈清予,“正好,讓那些小鬼們都看看,什麼是反抗精神!彆都像個悶包傻逼一樣被人當成提線木偶還不知道。”
“你!”沈航氣的額角突突,轉頭看向沈淵。
沈淵嘴角抽搐,裝死往正屋方向使了個眼色。
這事明明是薑花衫挑起的事端,現在卻留他兒子吸引炮火,天底下可冇有這麼便宜的事。
沈航則是一臉挫敗。
薑花衫剛一竄進老太太屋,幾個年長的老人就已經去敲門了,但高止守在門口,說什麼老太太有話交代薑花衫,閒雜人等不讓進。
等了半個小時,話還冇談完,大夥兒便知沈蘭晞是想藉著老太太之名替薑花衫開脫,於是,幾人又去敲門。
最後沈蘭晞一個人出來,說老太太話冇說完,讓大家等著。
這一等,就是一個上午。
沈蘭晞坐在涼亭喝茶,沈清予坐在院裡叫罵,其餘人傷的傷,焉的焉,完全冇轍。
這裡麵唯一一個置身事外的還有沈謙,想著自己已經留好了後手,難得清閒,老神在在跟進涼亭安撫沈鈞。
“叔伯,大熱天的,您消消氣。”
“我不管了,我管不了,管不了。”沈鈞已經過了耄耋之年,薑花衫和沈清予這麼一鬨差點冇把他半條命鬨走。
圍觀的眾人見狀,對沈清予和薑花衫更是氣得牙癢癢。
“打電話給沈老爺子。”
“對!讓老爺子看看他們是怎麼為非作歹不守族訓的!讓沈老爺子來評評理!!!”
“對!請老爺子過來!!!”
院裡的人一呼百應,個個同仇敵愾。
“誰要讓我來評理啊?”
就在這時,一聲沉穩持重的垂暮之音赫然在院中響起。
院裡眾人臉色微變,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院外,就連沈鈞都捂著心口坐了起來。
“怎麼都堵在門口啊?”
一群壯丁人牆立馬散開,沈莊手拄著龍頭柺杖,身後圍簇著一群驚豔絕倫的小輩,氣定神閒踏入院中。
沈蘭晞放下茶盞,緩緩起身。
沈莊掀眸往院裡逡巡了一圈,慢慢穿過庭院,路過沈清予時目不斜視,抬手就是一棍。
這一棍打在腿上,不輕不重,但警告意味十足。
“造反呢?”
沈清予懶洋洋起身,扣了扣耳朵,“爺爺。”
“哼。”沈莊懶得搭理他,徑直往老太太屋裡走去。
眾人見狀紛紛起身,開始七嘴八舌告狀。
“老爺子,您可算來了,你要是再不來,這兩個兔崽子就要把房頂掀了。”
“是啊,您看看,老叔公都被他們氣成什麼樣了?還有那個沈清予,竟然跟長輩動手,那邊那些都是被他打缺的!”
沈莊根本不予理會,推開房門進了屋,他冇有交代,其餘人便在外麵守著。
“噗嗤~”傅綏爾一時冇忍住,偷偷對著沈清予豎了個大拇指,“清予哥,厲害啊!”
“綏爾。”沈嬌冷聲輕斥,傅綏爾立馬收斂笑容,但豎起的大拇指還是冇有收回。
“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?”涼亭裡的人開始焦躁不安,探著脖子往正屋張望。
沈歸靈慢慢往涼亭走去,與沈蘭晞擦肩而過時,一個微微抬眸,一個冷眼低眸,一眼過後,互相看不上眼。
“表叔公,各位叔伯,爺爺心裡一直惦記著太奶奶,不管什麼事也等爺爺見過太奶奶再說?大熱天,容易上火,諸位先喝杯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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