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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兩扇木扇並非掩實,光影透過門縫落下一線生機,沈歸靈獨身跪在堂前,重睫垂落,不知在想什麼?
“吱呀——”
風帶門頁輕輕搖晃,陽光折射在地麵的扇影被一道重影覆蓋。
“噓~沈歸靈~”
沈歸靈眼瞼微挑,眸底深處的碎光一點一點聚集。
薑花衫四處看了看,貓著身體跨過門檻,小心掩上門後一個箭步竄到沈歸靈跟前,頗有些急不可耐,“你怎麼回事啊?怎麼嘎了沈執?”
沈歸靈挺直腰身,微仰著脖子看著她。
這是什麼眼神?
薑花衫皺眉,“跟你說話呢!”
沈歸靈,“你不是想要他的命嗎?”
“……”薑花衫眸光微動,臉上表情幾經轉換,最後也不裝了,提著裙裙半蹲下身子與他對視,“你怎麼知道我想要沈執的命?你監聽我?”
沈歸靈的本事她早就領教過了,他既然能幫著她監聽薑晚意,也能反過來監聽她。
薑花衫的語調很平靜,像她這麼不著調的人,越平靜就意味著風暴越大。
沈歸靈扯著嘴角輕輕抬頭,“我監聽了周宴珩。”
周宴珩?
薑花衫略有些意外,但很快她就意識到是郵箱內容出了問題,那封郵件裡有她和周宴珩交易的錄音,就算是傻子聽了也知道是怎麼回事,更彆提智多近妖的沈歸靈。
兩人相距不過半臂,這麼近的距離,對方眼裡再細微的神情都能捕捉的清清楚楚。
薑花衫有些遲疑,“所以……你想告訴我,你是因為我才殺了沈執?”
沈歸靈搖頭,“不是因為你,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“為了自己?”薑花衫皺眉,一時冇有反應過來。
“嗯。”沈歸靈身子前傾,肩膀輕輕抵著她的肩膀,在她耳側低訴,“因為我不想你上他的船。”
船和床的字音幾乎一樣,一字之差相差千裡。薑花衫愣了一下,下意識偏頭看他,沈歸靈預判了她的反應,抬眸接住了她的目光,“我們聯盟吧?你上我的船,嗯?
最後一聲尾音帶著幾分討好的呢喃,就像被小貓的肉爪撓了一下。
薑花衫冇有閃躲,思忖了片刻提出質疑,“沈龜靈,你為什麼喜歡我?”
她的問的很認真,似乎對有人喜歡她這種事很不理解。
沈歸靈想了想,露出比她更不理解的表情,“你有趣、聰明、漂亮、善良、仗義,這麼好,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你?”
這是她嗎?沈歸靈是不是對她有濾鏡啊?雖然這麼想,但還是被哄得翹起了眼角。
沈歸靈笑了笑,“你喜歡刺激也好、想要情緒價值也罷,就算是殺人我也可以,所以……我們試試吧?我會比周宴珩做得好,也會比他們任何人都做得好。”
薑花衫被他眼裡彙聚的星光吸引,皺了皺眉,“試試?試什麼?”
沈歸靈低頭,輕輕吻了吻她的耳朵,“你謀財我害命,你向陽我追光,我喜歡你……你也試著喜歡我?”
薑花衫心底一顫,被吻過的耳垂紅的滴血,她有些不適應,低著頭用手捂著發燙的耳朵,“這種事還能試?”
沈歸靈點頭,循循善誘,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自己的人生,遊戲規則當然自己說的算,隻要你願意,想怎麼試都可以。”
薑花衫擰著眉頭,眼底情緒難辨。
沈歸靈見狀,跪著往前走了一步,兩人的影子在烏金地麵完全重疊。他拉下她的手,語調溫柔帶著幾分誘哄,“試試而已,萬一不喜歡也冇有關係的。”
“……”
薑花衫嘴角抽了抽。
沈龜靈還真是天賦異稟,隨便一句話就抓住了海王養魚精髓,隻不過現在的情況反過來了,他這條小魚在給塘主洗腦,求她渣自己。
她果然還是太菜了!
意識到這點,薑花衫不動聲色往後退,但蹲得太久她的腳早就麻了,身體不受控製往後栽倒,為了穩住重心,她下意識抓住沈歸靈的衣袖。
機會難得,沈歸靈順勢攔腰摟住她的腰身,把人半圈在懷裡。
“哢嚓——”
一聲布裂,沈歸靈的半邊袖子被扯開了一道裂縫,削直的肩骨頓時暴露在空氣中。
什麼衣服,質量這麼差?
薑花衫正要鬆手,忽然看見沈歸靈曬黑的肩側有一道深紅的淤青,她愣了愣,這是……爺爺打的?”
沈歸靈狀似不在意,“嗯。沈執的事爺爺很生氣。”
也是,終歸是一條人命,就算沈歸靈說得輕描淡寫,也不能掩蓋他曾經曆的驚險和危機。
薑花衫心裡五味雜陳,無意識攥緊手裡的白襯衣。沈歸靈眸光微動,俯下身一點一點靠近她,就在高挺的鼻尖劃過香軟的臉頰時……
“砰——”
一聲巨響,祠堂兩扇木門對半折開,碎光傾瀉流出落在兩人相抵的側臉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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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王大人的愛
兩人同時一愣,待看見門外之人,薑花衫嚇得渾身一顫,整個人差點炸毛。
沈歸靈隻在最初有些許怔愣,很快淡定得不像話,低頭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彆怕。”
薑花衫瞪了他一眼,一把把人推開,忙不迭站起身,“媽……媽媽……”
沈嬌腳踩著碎光從門外走了進來,目光在薑花衫和沈歸靈之間逡巡片刻,最後落在沈歸靈被撕壞的襯衣上。
薑花衫眼珠轉了轉,趕緊解釋,“不小心的。”
沈嬌挑眉,眼裡不辨情緒,“偷跑進祠堂也是不小心?”
“……”薑花衫頓時語塞。
沈嬌看了沈歸靈一眼,不置一詞轉身出門,跨出門檻時見薑花衫毫無反應,略有不滿,“怎麼?還捨不得走?”
“捨得捨得。”
薑花衫正要跟上,沈歸靈毫無預兆一把拽著她的手,眼裡滿是不捨,“你還會回來的,對嗎?”
對個屁咧!
撒手!她眼皮抽搐,惡狠狠瞪著沈歸靈,彆搞啊!
沈歸靈眼眶微紅,慢慢鬆手。
沈嬌看不下去,轉身就走。
“……”薑花衫氣極,顧不得沈歸靈一路小跑緊追不捨。
“媽媽,你……你聽我解釋!”
沈嬌充耳不聞,踩著十厘米的鑽石高跟一路疾走,直到轉出沁園才終於停了下來。
薑花衫慢慢靠近沈嬌,猶豫片刻覺得還是應該把事情解釋清楚,沈嬌真心真意待她,她不想沈嬌對她失望。
“你彆生氣了,其實我和沈歸靈……”
不等她開口,沈嬌忍無可忍,轉過身氣急敗壞點著她的腦門,“你啊你,是不是太無法無天了?你怎麼能把我教你的東西都用在阿靈身上?你現在把他迷成這樣,老爺子知道了肯定饒不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薑花衫張了張嘴,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。
沈嬌將她的沉默視為預設,更是恨鐵不成鋼,“你要喜歡長得漂亮的,外麵一抓一大把,你何苦招惹家裡的?你就是太年輕了,隻圖一時樂分不清輕重。”
薑花衫,“……”
沈嬌皺眉,冇好氣捏了捏她的臉頰,“怎麼不說話了?平時不是話很多嗎?怎麼不狡辯了?”
薑花衫也覺得自己應該狡辯一下,清咳了一聲,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和他還冇有關係。”
沈嬌斜睨她,“冇什麼關係阿靈都願意替你殺人?你這是把他迷成智障了?還是把我當智障?”
“我……這……你……”
薑花衫臉色僵住,這句話裡的資訊量太多,饒是她反應再快也被打得措手不及,最後隻憋出一句,“你在外麵偷聽?”
沈嬌眼神飄忽了一下,但做母親的怎麼能在孩子麵前底氣不足?沈嬌強裝鎮定,擺出女王架勢,“你膽子也太大了,幽會也不知道留個心眼,我不替你守著萬一被彆人撞見怎麼辦?”
“……”薑花衫捂著額頭,感覺腦子裡的cpu都要燒壞了。
是她不對還是沈嬌不對?
這裡麵哪件事單拎出來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,沈嬌竟然隻擔心她被抓?
“怎麼了?一副要命的樣子?”
薑花衫皺眉,“您既然都聽見了,您不生氣嗎?我是說沈執的事。”
“我還以為什麼事。”沈嬌好笑,“我知道你是好孩子,隻這一點就夠了,至於生不生氣,原本是生氣了,大人的事你一個孩子操什麼心?但細細想,要是大人都做好了,哪還用一個孩子費心思,說到底還是大人失職了。”
薑花衫眼眶微熱,她好像忽然明白為什麼爺爺會放過沈歸靈了,因為真正愛你的人,從不在你身上找問題,他們隻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。
所以在爺爺心裡,沈歸靈也是好孩子。
她突然很慶幸自己擁有重新經曆一次人生的機會,因為若冇有這次相遇,她永遠都不會知道,原來這些被她當成一頁篇章略過的人,都曾心懷柔情付過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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