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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地上的手機頻繁發出震動聲,螢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
命名為爸爸的五十通未接來電又加了一通。
沈眠枝呆呆看著湖麵,自我譴責的罪惡感和急切想逃離的無力感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了。
她將手機翻轉蓋住,慢慢站起身,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,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湖麵。
這一刻,她打算直麵深淵。
沈眠枝閉眼往前,冰涼刺骨的河水冇過了黑色的小皮鞋。
好冷。
她抬腳想往更冷的地方走去……
忽然,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利培酮片、布南色林,你要哪個?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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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私生子夾縫求存手冊》
手腕的重力讓沈眠枝一下失去了平衡。
平靜的水麵吹來一陣濕鹹的風。
沈眠枝怔愣,回頭看去的瞬間,麻木冰涼的眼底染上了岸邊星燈的餘暉。
“怎麼是你?”她喃喃問了一聲。
自從三年前的夜宴後,薑花衫、傅綏爾跟沈眠枝的關係可算走到了冰點,尤其是傅綏爾,這三年一次好臉色都冇有,為此沈嬌不知教訓了傅綏爾多少次,但依舊無濟於事。
沈眠枝甚至有些懷疑,眼前的薑花衫也是她的幻境。
薑花衫鬆手,搖了搖手裡的袋子,又問了一次,“要哪個?”
沈眠枝盯著她手裡的藥,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:“你怎麼會有藥?”
薑花衫,“醫院買的啊。”
沈眠枝眉頭微蹙。
見她不信,薑花衫揚起嘴角,笑容略帶著嘲諷,“怎麼?就隻許你有神經病,不許彆人有?”
沈眠枝轉過頭,看著茫茫水麵,“你剛剛也在醫院?你看見我了?所以你也覺得我可笑?是啊,低三下四求彆人相信自己有病,的確很可笑。”
薑花衫掃了她頭上的標簽一眼,搖頭,“不是哦,我的話就是字麵意思,不要畫蛇添足揣測我的意思。”
沈眠枝略有遲疑,轉頭看著薑花衫。
平靜的湖麵泛著波光粼粼的碎影,兩人的倒影在微波中盪漾。
良久,沈眠枝垂眸,眼裡多了一絲落寞,“我不明白。”
薑花衫把藥塞給她,“不重要,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。”
沈眠枝看著手裡的藥,眸底情緒複雜,“你相信我?”她其實想問的是,薑花衫相信她冇說謊,還是相信她真的有神經病,可轉念又覺得不必計較太清楚,因為不管是哪一個,她現在都覺得很溫暖。
薑花衫,“信啊,不然乾嘛給你送藥?”
沈眠枝吸了吸鼻子,抬頭深吸了一口氣,“你剛剛不會以為我想做傻事吧?我其實隻是……”
話到一半,她又嚥了回去。
因為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。
她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,有人粉墨登場,有人潦草收尾,她也隻是眾多傀儡中的一個。她私下將這些失控隱喻為【規則】,她覺得是某種【規則】控製了她。
可是……
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誰會相信?就連她自己都不信,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想驗證自己是否精神出了問題。因為如果【規則】是這個世界的真相,那麼她愛的人也許都是傀儡,這纔是真正的絕望,所以沈眠枝更希望是自己病了。
“你其實隻是想與這個世界對抗。”薑花衫見沈眠枝遲遲不說,索性替她說了出來。
沈眠枝眼瞳微縮,眸底像是被狂風席捲般暗湧翻騰。
她鮮少這麼控製不住情緒,實在是薑花衫的話讓她太過震撼。
薑花衫倒是很平靜。
想當初她剛剛覺醒意識時,每天都在懷疑自己是神經病,尤其後來書靈出現更是讓她的世界觀全麵崩塌。
原來,她熱愛的,厭倦的,爭吵的,留戀的,經曆的所有一切都隻是二維切片,那個時候她也算心智成熟的大人了,得知世界的真相也消沉了很久。
薑花衫推斷,沈眠枝察覺到世界異常的時間或許比十二歲的時間線還要早,因為十二歲是她這一世的起始時間線,並給沈眠枝的。而且,她一直記得上一世,在沈眠枝的葬禮上,爺爺回憶了很多關於沈眠枝小時候的事,反覆提及的都是聰明,甚至以百龍之智形容沈眠枝有多與眾不同。
也就是說,劇目其實給沈眠枝逆天的智慧,但為了牽製她的智慧,才又給了她【戀愛腦】和【聖母】兩座大山。如此被針對,沈眠枝還能自我覺醒,她絕對是劇目中世界裡被嚴重低估的炮灰。
不過,眼下的情況不容樂觀,因為沈眠枝現在的情況很糟糕,一是:她太年輕了,她未必能承受這個世界的真相,二是:慧極必傷,太過聰慧更容易看透世態炎涼,若冇有一個好的引路者,她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內耗。
比如:都是知道自己被控製了,薑花衫的處理方式是與劇目世界同歸於儘,而沈眠枝的方式則是傷害自己,歸根高低還是經曆的事tai&039;shao
兩人的對視足足持續了三分鐘,期間誰都冇有說話。
濕鹹的晚風從水麵吹過一次又一次,最後薑花衫實在受不住,打了個哆嗦。
“好了,藥已經送到了,其他的你自己慢慢想吧。太冷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說罷擺擺手,轉身往河堤走去。
河堤兩邊的小草被風吹彎了腰,薑花衫微抬著頭,感受微風拂麵的觸覺。沈眠枝兩隻腳還駐足在水裡,目光一直追隨著薑花衫。
薑花衫走上河堤往下看,眼前宛如一副抽象暗黑畫作,高架如同蟄伏的凶獸,南灣河好似深不見底的淵,在它們的襯托下,沈眠枝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。
回到環城路段,薑花衫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,半山腳下不好打車,看來隻能打電話求助了。
正想著,遠處忽然迎麵掃來一束強光,乍白的亮光幾乎讓人出現短暫失明,薑花衫捂著眼,趕緊扭頭避開,還冇反應過來一黑色邁巴赫從她旁邊呼嘯而過。
“!”
那是……
還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。
薑花衫趕緊招手示意,“沈龜……”
“呼——”
彷彿是故意跟她作對,她剛開口黑車突然加速,風馳電掣消失在夜幕中。
“……死綠茶。”薑花衫揉了揉眼睛,準備繼續搖人。
“滴——”
這時,山道儘頭亮起一簇光,黑色的大車去而複返,此時的遠光燈已經切回了近光燈。
車速緩慢,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般在距離薑花衫半米之外停了下來。
薑花衫見狀立馬收了手機,抬手敲了敲車窗。
車窗玻璃緩緩下降,裡麵的人偏過頭,眸底蓄光,眼瞼微微上挑。
“……”
死裝!
薑花衫蹲下身,麵帶微笑,“這麼巧?既然遇上了就載我一程唄?”
沈歸靈掃了她一眼,按了按座椅邊的遙控,“上車吧。”
薑花衫點頭,繞到車的另一邊開車坐了進去。
雷行坐在駕駛座,略帶歉意解釋,“薑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,我剛剛開的急冇注意到您,要不是阿靈少爺提醒,險些就錯過了。”
薑花衫看了沈歸靈一眼,抿嘴笑了笑,“冇事兒,雷管事。”
雷行有看了看沈歸靈,微微點頭,轉過身繼續專心開車。
車內一下安靜下來。
環城山路沿邊都是路燈,一路星光直通山頂。橙黃的光暈透過車窗落在臉上,光影如走馬燈般遊走。
她和沈歸靈還真是奇怪。
起初兩年,薑花衫還時常挑釁沈歸靈,但沈歸靈的情緒實在是太穩定了,比在池裡曬太陽的小可憐還穩定,再刻薄的挑釁到他那都跟撓癢癢一樣,有時候就連薑花衫都不得不感歎,難怪這朵交際花能在惡人環伺的名利場殺出一條逆天劇本,他真的是她見過的最老沉的小孩兒,比沈蘭晞老沉多了。
沈蘭晞隻是看著古板,但其實很好挑釁,薑花衫現在分分鐘可以拿捏沈蘭晞生氣,但沈歸靈不行,特彆是自從他半年前去美聯高做交換生後就更難了,整個人就像入道了,鮮少有情緒外泄的時候。
“嘖,怎麼做到的?每天都掛著一副假笑?這種人設的受眾人群到底是誰啊?”
“?”沈歸靈挑眉,轉眸看著她。
兩人目光交錯的一瞬間,薑花衫猛然驚醒,糟糕!想得太入神把心裡話說出來了。
未免沈歸靈察覺什麼,她故意插科打諢,“沈龜靈,聽說劉家二小姐和柴家病秧子為了你當街打起來了?美聯高校門都封鎖了,你是因為她們所以才提前回來的嗎?”
沈歸靈單手撐著側臉,看著她,“不是。”
薑花衫,“那你回來做什麼?你在美聯高天天都是榜一大哥,回來育才就變成探花小老三了,沈蘭晞和周宴珩不稀罕的采訪你貼臉往上趕,圖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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