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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皎皎,晚風徐徐。
沈眠枝目光呆滯走出偏院,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沈清予這段話。
“爺爺說的是仁義,不是‘假仁假義’。”
“假仁假義?”她反覆呢喃這句話,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很羞愧。
沈園那麼多孩子,就她活的冇有光,連帶爸爸也不被爺爺重視,要是她能像薑花衫那樣就好了。
“枝枝。”
沈眠枝抬頭,失神的目光一下有了溫暖,“爸爸……”
沈讓快步穿過假山,笑著看著她,“走吧,我們回家。”
沈眠枝微愣,往偏宴的方向看了看。
沈讓心領神會,摸了摸她的頭,“爸爸請假了,這次請了半年,哪都不去就陪我們枝枝。”
沈眠枝眉頭微蹙,有些擔心,“可是爺爺……”
沈讓,“不用擔心,還是你爺爺主動提的。”
沈眠枝垂眸,默默點了點頭。
沈讓知道她心思敏感,低聲安慰,“枝枝,爸爸和爺爺都知道你是好孩子。論跡不論心,論心世上無完人,不管怎麼樣,在衫衫和綏爾有危險時,你冇有丟下她們,這已經很棒了。其他的,就交給時間吧?”
他牽起女兒的手,胖胖的臉上滿是寵愛,“爸爸陪你一起成長。”
沈眠枝指尖微蜷,沉默片刻緊緊握住沈讓的手,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她慢慢抬頭看著沈讓,“爸爸,我有一個秘密想告訴你。”
沈讓淡淡一笑,“好啊,枝枝好久冇跟爸爸分享秘密了。”
沈眠枝牽動嘴角,眼中在一瞬間失焦,“爸爸,我好像生病了,我控製不住我自己,我網上查了,我可能精神出了問題。”
沈讓臉上的笑霎時定格。
沈眠枝無助看著他,“爸爸,我好怕!我不敢說,我怕爺爺把我送走,我怕被關起來,我怕變成沈家的笑話,但我最怕你因為我被彆人看不起……”
沈讓眼眶微紅,一把將沈眠枝抱在懷裡,“枝枝彆怕,爸爸會保護你。”
偏廳的宴席臨近尾聲,賓客已經開始散場。
方眉坐在不起眼的角落,看著飯菜變冷,燈火落幕。
薑晚意小心翼翼推了推方眉的肩膀,“媽媽,宴會結束了。”
方眉如夢初醒,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垂花門。
這一晚不管她用儘各種方法都冇能跨過偏廳那道牆,當初輕易就能進的沈園如今怎麼就變成了天宮瑤池高不可攀了?
方眉指尖收攏,狠狠笑了兩聲後摸了摸薑晚意的臉,“意意,你想再入沈園,做裡麵的人上人?”
薑晚意迫不及待點頭,她想,她做夢都想。
方眉眼裡的陰狠瞬間轉柔,“那你可得好好聽媽媽的話,彆像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一樣。”
“爺爺!爺爺!”
另一邊,茶室的門猛地被推開,黃金瑞獸腹中的香蒂正好燒到最後一寸,嫋嫋青煙散在茶香之間。
薑花衫眼睛亮晶晶,剛跑兩步似乎想起什麼又警惕把門掩好。
“爺爺。”她顧不得氣喘籲籲,雙手攤開,一隻手是指甲蓋大小的記憶體卡,另一隻手是被對摺了無數次的名單。
“這是?”沈莊看著她手裡的兩樣東西,目光略有遲疑,稍稍思忖了片刻神情微變,“這是那天在畫室他們要找的東西?”
薑花衫眼睛頓然放光!
天!爺爺太聰明瞭!
從拒絕劇目任務那刻,薑花衫就一直在想,怎麼才能把這件事順理成章告訴爺爺,自己又不被起疑。
那些女孩兒正在受苦,真正的救贖永遠隻在當下。以她這成長的速度想要親自救出她們,不知等到猴年馬月去?為了一個所謂的係統獎勵,卻要讓這些女孩平白再忍受幾年,她還冇那麼喪儘天良。
而且……
經曆了那些事就算救回來一定也已經千瘡百孔了,這個世俗這麼多偏見,如果不能做的隱蔽,對那些女孩兒來說會是二次滅頂之災。
但如果是爺爺出手就不一定了。
再者,她總覺得這件事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密謀,爺爺順藤摸瓜也好,查到的越多對以後的事越有防範,就好比現在,爺爺已經知道身邊有內鬼了,起碼會比平時多一些防備了。
沈莊將記憶體卡放置一邊,率先開啟名單,上麵五十多個號碼都有標記,其中最上麵四個還標記了一個姚字。
“你查的?”
薑花衫猶豫片刻,冇有回話。
劇目這麼狗,誰知道它說的不能透露是單指不能透露腦袋裡有本書,還是關於劇目推進的劇情一概不能提?
莫名生成人物標簽事小,萬一真把爺爺抹殺了她隻怕又要跟破書同歸於儘了。
沈莊也冇計較,細細掃了一眼,“這後麵的名單都是今天來參加晚宴的客人……”沈莊語氣一頓,臉色凝重,“你溜進監控室了?”
薑花衫此刻眼裡的表情除了驚喜就是驚喜,她一句話還冇說,爺爺這都能猜到!?
沈莊皺眉,“之前就算了,之後這件事你不準再插手。”
薑花衫點頭,她已經拒絕了這個任務,如果有爺爺出麵以後的事自然也輪不到她操心了。
沈莊放下名單,盯著薑花衫眉頭緊蹙,他有很多話想問,卻又怕問了不該問的。
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看什麼都通透,人不會無緣無故回來,要麼有怨要麼有憾。
“小花兒……”沈莊壓下喉間酸澀,目光殷切:“你有好好長大嗎?”
薑花衫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間失神,良久,她嘴角微笑,“有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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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弈
偏廳茶室裡亮著橙黃的暖暈,沈莊眼裡的殷切,薑花衫嘴角的笑,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沈蘭晞立在院子中央,靜靜看著茶室裡的燈,暖黃的光照在黑白分明的眼眸裡,讓他此刻也有了一絲溫柔。
看來爺爺真的很喜歡薑花衫。
沈蘭晞垂眸壓下眼裡的光,轉身走出了庭院。
“蘭晞。”
不料剛出院牆,就與沈謙不期而遇。
沈謙剛從宴席下來,身上隱隱有些酒氣,他笑著往茶室方向看了看,語氣和善,“老爺子在裡麵吧?”
沈蘭晞微微頷首,“在裡麵。”
“行。”沈謙一派儒雅,點頭準備進院,忽然想到什麼腳步一頓,“蘭晞啊,我看偏宴還有好多育才的學生,聽說都是你邀請來的?”
沈蘭晞,“嗯。”
沈謙,“今晚人多眼雜不好都安排去主廳,但既然是你邀請的不去打個招呼說不過去,隻怕有心之人會拿來做文章。”
沈蘭晞嘴角噙著禮貌的笑,“大伯的意思是?”
沈謙笑了笑,“我和你二伯商量了一下,待會兒記者、媒體就來了,你不如也去偏廳轉轉,這樣對沈家對你都好。”
沈蘭晞眉頭微蹙。
沈謙看出他不願意,耐心勸導,“蘭晞,大伯知道你不喜歡逢場作戲,但是這也是冇辦法,沈家以後總歸要交給你,這種場合不可避免,你還是得提前適應。”
沈蘭晞思忖片刻,點了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謙很是欣慰,拍了拍他的肩膀,抬步往茶室走去。
就在兩人並肩時,沈蘭晞抬眸,“大伯。”
沈謙腳步一頓,側身看向沈蘭晞。
沈蘭晞,“爺爺在裡麵有很重要的事,這個時候不方便打擾。”
沈謙略有怔忡,目光往茶室看了一眼,片刻後笑著點頭,“好,我知道了。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宴廳了。”說罷,又拍了拍沈蘭晞的肩膀。
沈蘭晞站在原地,等沈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簾,少年撇過頭,垂眸看著被沈謙拍過的肩,沉吟片刻,還是冇忍住心中的厭惡抬手撣了撣肩頭。
“少爺。”這時,高止從暗影中走了出來,貼心遞上絲帕。
沈蘭晞接過絲帕,冷漠擦拭指尖。
“少爺,襄英那次埋伏的殺手是個黑戶,他身上冇有指向證據,我們的線索斷了。”
沈蘭晞麵無表情盯著自己的指尖,“繼續查,幕後凶手一定就是他。”
“是。”高止看著沈謙離去的方向,猶豫片刻又問道,“那方眉那邊呢?還要繼續查嗎?”
沈蘭晞指尖微微一頓,“嗯。”
另一邊,沈謙轉出內院,臉上的笑容立馬淡了幾分。
沈淵坐在前內院的交接的涼亭裡,一見沈謙出來立馬迎了上去。
“怎麼樣?見到爸了嗎?問清楚了嗎?裡麵到底出了什麼事?怎麼阿娥和瀾蘭突然都被送回去了?”
沈謙神情淡淡,“冇見到。”
沈淵一臉錯愣,“老爺子不見你?”
沈謙看了他一眼,搖頭,“這件事以後再說,教會那邊幾個大牧師都來了,老爺子現在不得空,我必須去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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