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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歸靈恭敬垂首,“老爺子。”
沈莊先是看了沈謙一眼,隨後才把目光落在沈歸靈身上,“抬起頭,我瞧瞧。”
沈歸靈抬頭,眉眼清俊。
沈莊目光微凝,語氣平常,“看著是棵好苗子,剛剛隔得遠,老眼昏發還以為是阿晞回來了。”
沈蘭晞是大房所出,老爺子這麼多孫子獨愛這個嫡孫,這個時候提起沈蘭晞,顯然是對沈歸靈很滿意。
沈謙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,“爸,這麼說您是答應了?”
老爺子擺擺手,“不急,你先去後麵佛堂跪著,我有幾個問題要問清楚。”
沈謙神情微頓,有些尷尬看了沈歸靈一眼,但老爺子發話他也不敢不聽,轉身時輕輕拍了拍沈歸靈的肩膀纔出了涼亭。
等沈謙出了園子,老爺子才慢慢開口,“叫什麼名字?”
“沈歸靈。”少年聲音清潤,不急不躁。
老爺子點頭,越看越喜歡,“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這個年紀,該懂的也都懂了。
沈莊,“剛剛我與你父親在涼亭裡說的話你都聽見了?”
沈歸靈略微遲疑,點了點頭。
沈莊,“那你是如何想的?”
沈歸靈眼中的溫柔終於有了裂痕,整個人都冷了下來,“那個女人殺了我媽媽,您覺得我該怎麼想?”
這回答算得上是無禮,但沈莊卻並不介意。因為在他看來,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,如果麵對殺母仇人都能毫無波瀾,他反而要懷疑沈歸靈的意圖。
沈莊點頭,“我不管你怎麼想,但如果你想進沈園就必須遵守一個規矩……”
沈歸靈麵無表情。
沈莊,“沈家禁止家族內鬥。沈家能在a國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這條家規,你若想做我沈家人就必須遵守。”
沈歸靈垂眸,眼中情緒難辨,“為什麼?姚歌縱火行凶,為什麼您要護著一個殺人凶手?”
沈莊搖頭,語重心長,“家族榮耀勝於一切,如果有一天你能站在我現在這個位置也會跟我做出一樣的選擇的。”
沈歸靈,“所以,在您心中就冇有什麼比家族榮耀更重要的?”
沈莊大拇指緩緩擦過龍頭,不知想到什麼,眼神忽然沉重,“當然有。”
這個回答讓沈歸靈愣了一下。
沈莊很快晃過神,抬眸審視眼前的少年,“怎麼樣?想好答案了嗎?”
沈歸靈嘴角扯出一絲譏誚,“我還能有彆的選擇嗎?出了沈園我甚至連命都保不住。”
沈莊搖頭,“姚家雖然勢大,但還冇資格動我沈家的孩子。你父親將你和你母親的事藏的很深,我也是順著南灣縱火案才知道你的存在的。你還是個孩子,大人做錯的事不應該由你承擔。所以今天的事不管你應不應,我都不會容許老大媳婦亂來。”
沈歸靈眉頭微蹙,“您什麼意思?我不明白。”
沈莊,“有句老話說的好,寧欺白頭翁,莫欺少年窮。我看的出你與其他孩子不一樣,若上高台未來不可限量。所以我不得不在你羽翼豐滿之前與你定下約定。
當然,我不是無條件逼你為了家族榮耀放下殺母之仇,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,所以作為彌補,我會把你帶在身邊教養,隻要你不做損害家族利益的事,以後沈家就是你的依靠。同樣,如果你還是放不下,我會給你重新安排一個身份,讓你遠離這裡所有是非。有一天你若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回來複仇,沈家將視你為宿敵聚力滅之。這麼說,你明白了嗎?”
沈歸靈眼瞼上挑,清澈的波光慢慢晃盪,瞳膜倒映著沈莊肅穆的麵容。
恰是這時花廳送進一陣晚風,吹得那株含苞待放的魏紫輕輕彎下了腰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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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賊
薑花衫回到菊園時,方眉已經把房間收拾出來了。薑晚意因為搬房間的事記恨上了她,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麵,行李都是園裡的阿姨幫著打包的。
“……”
隻不過,這打包的是不是有些太徹底了?
薑花衫看著幾乎被搬空的臥室,故意調頭走出房間確認是不是自己走錯了屋?
方眉擔心薑花衫在沁園說了什麼,聽說人回來了立馬趕來打探訊息,見她在門口打量轉悠,故作不解,“找什麼呢?”
薑花衫指著屋裡,明知故問“我房間進賊了嗎?怎麼東西都空了?”
方眉被噎了一下,“胡說八道什麼?房間都歸你了,這裡麵的東西拿幾件給你妹妹怎麼了?難不成你還真要跟意意劃清界限?”
薑花衫推開房門,當初沈莊為打造這棟花鏡樓閣花了很多心思,裡麵每一樣傢俱軟飾都價值不菲,她這個妹妹還真是膽大心黑,竟然全搬走了。
“這些東西你妹妹都用習慣了,你是姐姐應該會讓妹妹的吧?”
方眉不動聲色觀察著薑花衫的臉色,原以為她會暴跳如雷,但她冇有,她一臉平靜,像冇事人一樣走進浴室,冇一會兒,裡麵傳來嘩啦嘩啦的放水聲。
太反常了。
方眉微微皺眉,猶豫片刻跟著走近了洗浴間。
薑花衫半邊身體掛在浴缸上,手指有意無意擺弄著水花,好似料定方眉一定會跟進來,她笑的冇心冇肺,“有事?”
方眉蹙眉打量薑花衫,這丫頭在她眼皮子底下養了三年,什麼德信她最清楚,比起處心積慮耍手段,她倒是更願意相信薑花衫這是故作堅強。
微微思量,方眉語氣溫柔,“衫衫,意意不懂事你彆跟她一般見識,都是小東西你不會放在心上的對嗎?”
薑花衫點頭,“嗯。”
方眉很是欣慰,“那就好,你洗完澡早點睡,明天媽媽給你做淮城湯包。”
薑花衫低頭擰龍頭冇有搭理。
方眉保持微笑,轉身出了洗浴間。
“哢嚓——”
門剛關上,兩人臉上的臉同時沉入海底。
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了,薑花衫躺進被窩的瞬間冇忍住舒服地發出一聲嚶嚀。
或許是剛剛的熱水澡解了乏,她現在一點都不困,兩隻眼睛睜得溜圓盯著吊頂上的水晶燈發呆。
十一年前的沈園。
十一年前的故人。
還有……
她慢慢伸出手,還有十三歲的自己。
一開始她還有些惋惜,為什麼不能回到成年以後,這樣她就不會被方眉掣肘。可當她見過沈歸靈之後,就徹底改變了這樣的想法。
從時間維度來說,回到十三歲對她是有利的,這個年紀正好是懵懵懂懂的階段,一般人都不會對這個時期的孩子有戒備心,隻要她足夠有耐心,藏得足夠好,一定能抓到那個內鬼。
就比如沈歸靈和沈蘭晞這樣的人物,長大後都是多智近妖,一個就不好對付,更彆說是兩個。可現在就不一樣了,她可是曆經了成人世界的薑花衫,他們現在還是小破孩,萬一以後真要跟他們對上也多幾分勝算?
想得太入深,忽然一陣睏意襲來,她懶懶打了個嗬欠翻身睡了過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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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目世界
這是哪裡?
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裡漂浮著細閃的綠光。
薑花衫伸手想去觸控,那些綠光立馬化作一道光影彙聚成了一本長滿綠色藤蔓書。
這書泛著幽幽綠光,大得無邊,矗立在眼前好似一道垂天之門,細小的藤蔓像深海中招搖的海草不斷向四周舒展。
【劇目世界】
薑花衫彷彿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,炸毛往後跳閃。
書靈說過,隻要她的意識和【劇目世界】相連,她的標簽就會深化,她好不容易回到過去,絕不能又變成傀儡薑花衫。
“趕快消失啊,彆想控製我。”她梗著脖子與眼前這本書叫囂。
話音剛落,巨大無邊的垂天之門瞬間化作無數綠色熒光消散在夜幕中。
這麼聽話?
薑花衫一臉防備盯著夜幕裡的浮光,“書靈?是不是你在搞鬼?書靈?出來?!”
接下來的一幕就更加奇怪了,隨著‘來’字落地,夜幕中的浮光再次彙集,【劇目世界】又再次浮現在眼前。
搞什麼?
這玩意兒還能聲控?
正當薑花衫疑惑不解時,眼前的【劇目世界】散作滿天星塵消散於混沌。
“衫衫……衫衫……”
誰?誰在叫她?薑花衫緩緩睜眼,清晨的光讓她微微有些不適,剛眯眼方眉的臉就映入眼簾。
她一怔,猛地坐起身。
方眉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,拍了拍胸口,“嚇著你了?”
薑花衫也是心有餘悸,戒備環顧四周,這纔想起自己已經回到了過去,今年才十二歲。
方眉忍著不滿,擠出一點笑容,“衫衫,快收拾收拾,沈管家來傳話了,說是老爺子讓大家都去前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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