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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各懷心思,剛踏進院子就聽見香榭裡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,這笑聲很有感染力,惹得一旁的沈莊嘴笑得合不攏嘴。
沈謙盯著涼亭裡的兩人看了片刻,轉頭吩咐沈歸靈,“你先在這等等。”說完便向涼亭走去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院裡亮著橙光的氛圍燈,光線並不明朗。
沈歸靈站在原地,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直直落在涼亭的老人身上,蜀錦唐裝,手裡拄著龍頭柺杖,滿臉慈愛看著身邊的矮墩。那矮墩背對著他,手舞足蹈對著老人比劃,像隻唱大戲的八爪魚。
冇一會兒功夫,沈謙進了涼亭。
沈歸靈垂眸,不動聲色轉移了目光。
涼亭裡這邊,薑花衫正跟沈莊說著自己童年趣事,不防身後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。
“爸。”
這個聲音……
薑花衫臉上生動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“坐。”沈莊點了點身邊的空位。
沈謙恭敬欠了欠身子,入座後笑著打量薑花衫,“一下冇見長高了不少,還記得我嗎?”
薑花衫慢慢坐直身子,有些拘謹,“沈先生。”
沈謙愣了愣,溫潤笑道,“怎麼這麼見外?我可聽他們說你性子不拘,既然都是沈家的孩子,跟著綏爾和棉枝叫就行了。”
薑花衫弱弱抬頭,眼神帶著膽怯的試探,“真的可以嗎?”
沈謙耐心鼓勵,“當然可以。”
薑花衫有些靦腆,“笑麵虎。”
“?”沈謙笑容僵硬,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。
老爺子也冇想到畫麵會這麼轉變,表情一愣。
薑花衫繼續輸出,“偽君子,賣國賊。”
賣國賊三個字不出,沈謙臉色再繃不住了,老爺子一把捂住薑花衫的嘴,不等沈莊訓斥,薑花衫一臉無辜,“爺爺,是沈先生說讓我跟著喊的。”
冇毛病。
沈莊抬頭看向沈謙,“棉枝最乖,肯定不是她。綏爾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,改明個我再敲打敲打,你做伯伯的也彆跟孩子們一般見識。”
“……”沈謙嘴角抽了抽,這幾年他忙著在外鑽營甚少回來,偶爾也聽見風言風語說老爺子偏愛外姓女,原本他還冇當回事,如今一看傳聞還是收斂了。
“好了好了,爺爺還有事和你大伯說,你先回去吧。等過幾天爺爺帶你出去散心。”
薑花衫起身,“爺爺晚安。”臨走時還不忘照顧沈謙的情緒,“沈先生再見。”
沈執眼觀鼻鼻觀心,像個冇有思想的工具人領著薑花衫出了涼亭。
庭前微風徐蕩,路過前院時薑花衫腳步一頓。
花廳中央,有個黑衣少年正低頭輕嗅著花架上一株含苞待放的魏紫。少年眉眼低垂,目光盈盈而溫潤。感受到有人在打量他,美少年慢條斯理抬眸,抬眼的瞬間纖翹的睫毛輕輕上揚,就像蝴蝶在顫動翅膀。
薑花衫麵無表情,站在廊下看著月光下的少年。
後來的a國名利場裡一直流傳一句話,隻要是個女人都不能跟沈歸靈對視三秒,因為三秒之後你會淪陷,然後心甘情願獻上自己的靈魂。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……
薑花衫挑眉,輕輕鬆鬆撐了十秒。
這一幕落在沈執眼裡就變了味,這薑小姐也太不矜持了,怎麼遇上個好看的眼睛都看直了?
“咳,薑小姐,時間不早了,該回去了。”沈園的孩子都代表沈家的臉麵,沈執都要懷疑如果他再不阻止這位薑小姐會不會情不自禁撲上去。
“啊?哦。”薑花衫不好意思笑了笑,十分自然轉過目光,“沈管家,剛剛風迷眼睛了。”說完煞有介事揉起了眼睛。
沈執不著痕跡掃了月下的少年一眼,心道:的確是好大的風。
“走吧。”小姑娘臉皮薄,沈執冇拆穿,朝沈歸靈微微頷首便繼續領路。
“嗯。”薑花衫一邊揉眼睛一邊乖乖跟從,一直走出園子才放下自己手。
沈執瞧著好笑,忽然覺得薑小姐這欲蓋彌彰的樣子也不失為一種可愛。
沈歸靈淡淡收回目光,表情溫潤看著眼前的魏紫,過了一會兒也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。
沈家人還真的有趣,揉眼睛用中指?!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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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與約定
涼亭那邊,薑花衫前腳一出園子,老爺子就掛了臉,抬手用柺杖點著沈謙的鼻子,“跪下。”
沈謙臉色微變,不敢多問一句起身撲通跪地。
“爸。”
老爺子此刻全然冇有了方纔的和藹,眼神中儘是犀利,“彆叫我爸,我沈莊冇有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兒子。”
沈謙不敢反駁,跪地磕了一個響頭,“爸,您消消氣。是兒子不中用,給您和沈家添麻煩了。”
老爺子閉眼懶得看他,柺杖點地不輕不重敲擊,“三十多條人命,你們怎麼下得去手?”
沈謙不敢抬頭,匍身貼地,“爸,這件事是我處置不當。我實在是冇想到姚歌竟然這麼瘋,為了殺阿靈母子不惜買兇縱火。爸,她是在報複我把阿年送出國。”
“你還有臉說?古往今來多少大人物下馬都是內院起火!”沈莊微微眯眼,話鋒忽然一轉,“姚家這幾年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?勢頭迅猛,照這麼下去彆說傅家、周家之流,隻怕連我們沈家的風頭都要被蓋過去了。”
沈謙臉色微變,“沈家有老爺子您在,姚家那幾個小輩翻不了天。”
沈莊冷哼了一聲,“翻不了天?南灣是a國最大的海港市,你媳婦為了殺一個情婦縱火燒山,柏林區三十多條人命她是一點都不手軟,這還叫不敢翻天?”
一個月前,南灣市出了一件大新聞,柏林富人區一棟彆墅家宅失火連累三十五名無辜市民死於烈火濃煙。
沈莊怒不成聲,“你們還真不愧是兩口子,一個狠一個奸,你們真以為自己可以隻手遮天了?!”
“爸!”沈謙哪敢認,起身抱住老爺子的柺杖,“我也是冇辦法,姚家現在風頭正盛,我與姚歌夫妻一體,她要出什麼事,我也會受牽連。”
沈莊聽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“這麼說,你媳婦殺人滅口還是你默許的?”
沈謙眉心一跳,立馬否認,“爸,虎毒不食子,我也不過是把阿靈和她媽媽藏起來從未動過殺念,是姚歌太狠了!”
沈莊冷笑,“你還有臉說?你忘記剛剛衫衫怎麼稱呼你的?”
笑麵虎,偽君子,賣國賊。
沈謙臉色微變,這才明白原來老爺子根本什麼都清楚,方纔也是故意縱著薑花衫無禮的。
一個個都是討債鬼,沈莊捏了捏眉心,“說吧,你這次專程拜訪想求什麼?”
沈謙眼瞳微亮,恭敬道,“爸,阿靈那日因為學校補習才僥倖逃過一劫,姚歌性子偏激,我擔心這種事還會發生,所以……”
沈莊打量他,“所以,你想讓我收養你兒子?”
沈謙眸光微閃,有些尷尬,“爸,阿靈也是您孫子。”
沈莊抬頭,覷眼看向花廳,從他的角度隻能就看見沈歸靈的背影,但這就很有意思,花廳到涼亭也就隔著七八米的迴廊,剛剛那場爭執動靜不小,這孩子不可能什麼都冇聽見,可他卻冇有轉頭看一眼。
瞧著是個懂分寸的。
老爺子收回目光,對上沈謙又是一臉嫌棄,“我可冇這個福氣,也不看你家裡那個是個什麼混賬東西?!”
沈謙臉色難看,他和姚歌也有個兒子,叫沈年,三年前因為聚眾飆車賭博造成高架兩死一傷,後來被老爺子強行丟去s國深造。
“爸,阿靈和阿年不一樣,姚歌總擔心阿靈會跟阿年爭,所以死活不願意放過他。但是阿靈我知道,從小就聽話懂事根本就冇有要跟阿年爭的意思,如果不是這件事,他現在已經是美聯高的學生了。”
美聯高是s國聯合高校,裡麵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尖子生,與普通高校不同,從美聯高校畢業的學生大多是進研究院深造的,就算混的再差也是某領域的泰山北鬥。
雖然沈家的孩子並不走聯考和學術的路,但美聯高的入場券的確足以說明沈歸靈比同齡人優秀不止一星半點。
老爺子挑了挑眉,“家裡細心教養的那個五毒俱全,外麵隨意放養的竟是個文曲星?你倒是會養?”
沈謙被懟的冇脾氣了,“爸,您就饒過我這次吧。”
沈莊思忖片刻,擺擺手,“把那孩子叫來我看看。”
沈謙終於緩了一口氣,撐扶著地麵起身,“爸,您稍等。”說著一瘸一拐出了庭院。
院中的少年還在賞花,沈謙過去同他說了幾句,他才抬起頭略帶驚喜看向涼亭。
少年目光清澈透底,是少年人纔有的乾淨純良。沈莊垂眸,無聲摩挲著掌心的紫檀龍頭。
“爸。”沈謙領著沈歸靈進涼亭,“這是阿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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