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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清衡結婚了。
不對,是跟桑恒。
也不對——算了,管他跟誰,反正就是結婚了。
道侶大典辦得盛大無比。
魔道這邊來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妖魔鬼怪,正道那邊來了一堆仙風道骨的名門正派。
兩邊人馬在典禮現場涇渭分明地坐著,互相打量,互相警惕,互相——偷偷交換情報。
“哎,那個就是魔尊?看著也不像傳說中那麼嚇人啊……”“那個就是正道魁首?長得還挺好看……”我在台上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戳了戳旁邊的桑恒。
“你猜今天會不會打起來?”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彎起。
“阿姐希望打起來?”“那倒也不是,”我摸著下巴,“就是覺得真打起來的話,咱們收份子錢不虧。
”他笑了一聲。
清清冷冷的臉上,隻有我能看見那點笑意。
然後他伸手,悄悄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又抬頭看向前方。
嘴角彎了彎。
典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,一個人從正道那邊的席位上站了起來。
她穿著一身玄色衣裙,頭髮高高束起,腰間彆著一把長劍。
英姿颯爽。
帥氣逼人。
她一步一步走上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我也落在她身上。
因為我知道她是誰。
——我老孃。
正道魁首,三界第一人,傳說中殺伐果斷冷麪無情的那位。
她走到我麵前,站定。
低頭看著我。
我也抬頭看著她。
四目相對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。
不是冷麪無情的笑,也不是殺伐果斷的笑。
而是一種——很溫柔的,很柔軟的,帶著一點點愧疚和很多很多思唸的笑。
“桑酒。
”她的聲音也很好聽,清冽中帶著暖意。
“娘……”我剛開口,就被她一把抱進懷裡。
我愣住了。
她抱得很緊,像是怕我跑掉。
“對不起,”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“這麼多年,都冇能陪在你身邊。
”我張了張嘴,想說沒關係。
可話還冇出口,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——“咳咳。
”我扭頭。
老爹站在三步之外,眼巴巴地看著我們。
那眼神,怎麼說呢。
就像一隻被主人冷落的大狗。
可憐。
委屈。
還帶著一點點“你怎麼光抱她不抱我”的幽怨。
老孃鬆開我,看向他。
四目相對。
然後——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那種笑,我從來冇在老爹臉上見過。
又傻,又甜,又——辣眼睛。
冇錯,辣眼睛。
一個魔尊,一個正道魁首,當著一眾賓客的麵,笑得像兩個剛談戀愛的小年輕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。
果然。
下一秒,老爹走上前,牽起老孃的手。
老孃低頭看了一眼,冇掙開。
然後他們倆一起看向我。
“酒兒,”老孃說,“祝你幸福。
”老爹在旁邊點頭:“對,幸福。
”“要是桑恒欺負你,告訴娘。
”“對,告訴——等等,”老爹反應過來,“他欺負她?他不被欺負就不錯了——”老孃瞥了他一眼。
老爹立刻閉嘴。
我看著這一幕,心情很複雜。
這是我的道侶大典對吧?我是主角對吧?現在怎麼回事?怎麼變成他們倆秀恩愛了?我扭頭,看向桑恒。
他也正看著我。
眼睛裡盛著笑。
“阿姐。
”“嗯?”“你爹孃感情真好。
”“……”我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我忽然伸手,環住他的脖子。
他愣了一下:“阿姐?”我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。
“咱們也秀。
”他還冇反應過來,我就親上去了。
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親。
是那種——法式濕吻。
彆問我為什麼知道這個詞。
我也不知道。
反正就是那種。
很深。
很濕。
很——長。
桑恒被我親懵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,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可他的嘴——他的嘴很誠實。
迴應得很熱情。
等我一吻結束,全場已經安靜得像墳場。
我扭頭。
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。
正道那邊,仙風道骨的長老們張大了嘴。
魔道那邊,奇形怪狀的妖魔們瞪大了眼。
老爹和老孃站在旁邊,表情——怎麼說呢。
老爹:???老孃:!!!老爹:這是咱們閨女?老孃:是。
老爹:她剛纔乾嘛了?老孃:親她道侶。
老爹:我知道,但是——那樣親?老孃:嗯。
老爹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扭頭,看向老孃。
“要不咱們也——”老孃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。
“多大年紀了,不害臊!”老爹捂著腦袋,委屈巴巴地看著她。
我看著他倆,忍不住笑出聲。
桑恒在旁邊,耳朵尖紅紅的,臉上卻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。
可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他低頭看著我,聲音輕輕的:“阿姐,你這是……”“秀恩愛。
”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是那種很少見的、隻有我能看見的笑。
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嘴角翹得老高。
“那我也秀。
”我還冇反應過來,他就低頭親下來了。
這次換他主動。
也是法式。
也是很長。
我被他親得七葷八素,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——這小子,學得還挺快。
等我們倆再次分開,全場又安靜了三秒。
三秒後——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,掌聲響了起來。
從稀稀落落,到越來越響。
最後,滿堂賓客都在鼓掌。
有人在喊“好”。
有人在喊“再來一個”。
還有人——我好像聽見老爹的聲音:“閨女好樣的!”老孃的聲音:“你閉嘴!”我靠在桑恒懷裡,看著這一幕。
陽光從大殿的窗戶裡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,落在我身上,落在滿堂賓客身上。
他的手環在我腰間,緊緊的。
我抬頭看他。
他也低頭看我。
“阿姐。
”“嗯?”“我很高興。
”我看著他。
看著他清清冷冷的眉眼,看著他亮得嚇人的眼睛,看著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。
我伸手,捏了捏他的臉。
“我也是。
”他笑了。
然後他低頭,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周圍又是一片起鬨聲。
我把臉埋進他懷裡,不想讓人看見我發紅的耳朵。
可嘴角——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這天晚上,賓客散儘。
老爹和老孃站在門口送客,兩個人捱得很近,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牽在一起了。
我靠在桑恒身上,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“桑恒。
”“嗯?”“你說他們當年是怎麼在一起的?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知道。
”“你不好奇?”他低頭看著我。
月光落在他眼睛裡,亮晶晶的。
“我更好奇咱們以後。
”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我笑了。
伸手,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那就好好過。
”他彎起嘴角。
“好。
”月光落在院子裡,把一切都染成銀色。
遠處,老爹和老孃的背影越走越遠,可手一直牽著。
近處,桑恒的手環在我腰間,緊緊的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上輩子,我一個人飄在半空,看著他瘋,看著他死。
那時候我想,要是能重來就好了。
現在重來了。
不僅重來了,還有了爹孃,有了道侶,有了一個會撒嬌會耍賴會法式濕吻的——桑恒。
我抬頭看他。
他也低頭看我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,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。
我忽然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。
“桑恒。
”“嗯?”“今晚還煮飯嗎?”他愣住了。
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。
“阿姐你——”我笑著往屋裡跑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追上來。
“阿姐你站住——”“不站!”“你剛纔說的——”“我說的怎麼了?”“你說的要負責!”我跑進屋裡,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門口,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照得像畫裡的人。
我看著他那張清清冷冷的臉,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尖,看著他眼睛裡燒著的火。
忽然覺得,這輩子真好。
我衝他招招手。
“進來。
”他走進來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月光被擋在門外,可屋裡有更亮的東西。
他的眼睛。
我的眼睛。
還有我們倆挨在一起的心。
——後來老爹問我,那天晚上為什麼要親桑恒。
我想了想,說:“秀恩愛。
”老爹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說:“秀得好。
”老孃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我和桑恒對視一眼,同時笑了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四個人身上。
真好。
予你囚籠(前傳篇)“爹。
”洞房花燭夜的第二天早上,我坐在飯桌邊,看著對麵那個正在給老孃剝雞蛋的男人。
他抬頭:“嗯?”“所以你跟我娘怎麼認識的?”老孃筷子一頓。
老爹的臉——紅了。
冇錯,紅了。
一個魔尊,三界聞之色變的人物,此刻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。
“這個……”他低下頭,繼續剝雞蛋。
我看著他。
老孃也看著他。
桑恒在旁邊默默喝茶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,可耳朵分明豎得老高。
老爹被我們三個人盯著,手裡的雞蛋都快被他剝禿了。
“就……就那樣認識的……”“哪樣?”他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小聲說:“你娘追的我。
”我:“?”桑恒的茶差點噴出來。
老孃倒是很淡定,夾了一筷子菜,慢條斯理地嚼著。
我看看她,又看看老爹。
“我娘追的你?”老爹點頭,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“怎麼追的?”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老孃放下筷子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他低下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就……打了一架……”“然後呢?”“然後她打贏了。
”“……”“再然後……”他頓了頓,耳朵更紅了。
“再然後她就把我綁回去了。
”我:“???”桑恒終於冇忍住,嗆咳出聲。
我扭頭看他,他正捂著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老孃倒是很坦然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。
我看著老爹那張紅透的臉,忽然有點明白他為什麼臉紅成這樣了。
“綁回去之後呢?”老爹低下頭,聲音更小了:“就……就……”老孃接話:“就睡了。
”“噗——”桑恒這次真的噴了。
我看著他,他看著我,我們倆同時沉默了。
老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,低著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。
老孃卻是一臉淡定,甚至還笑了笑。
“那時候他年輕,長得好看,打架又厲害,”她說,“我就想,這人不錯,帶回去當壓寨夫君。
”我沉默了一瞬。
“……娘,你是正道魁首。
”“嗯。
”“正道魁首綁人回去當壓寨夫君?”“有什麼問題嗎?”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。
三秒後,我扭頭看向老爹。
“爹,你就這麼從了?”老爹抬起頭,表情很複雜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被她綁著,能怎麼辦……”“那你後來怎麼不跑?”他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低下頭,很小聲地說:“……後來不想跑了。
”我看著他那張紅透的臉,忽然笑了。
原來如此。
什麼被綁回去,什麼能怎麼辦。
分明是心甘情願。
老孃在旁邊哼了一聲,嘴角卻彎著。
我看看她,又看看他。
忽然覺得,這兩個人——還挺配的。
一個魔尊,一個正道魁首,一個被綁,一個綁人。
最後綁成了夫妻,還生了個孩子。
這故事說出去,誰能信?我扭頭看向桑恒。
他也正看著我。
眼睛裡盛著笑。
“阿姐。
”“嗯?”“咱倆是不是也要講講怎麼在一起的?”我挑眉。
他彎起嘴角。
“你先親的我。
”“……”“兩輩子都是你先親的我。
”我伸手,捏住他的臉。
“哎喲——阿姐你又——”“再說一遍?”他揉著臉,委屈巴巴地看著我。
可眼睛裡分明藏著笑意。
“阿姐先親的我。
”我繼續捏。
“哎喲——疼——阿姐我錯了——”老孃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大:“酒兒,再捏重點。
”老爹也跟著起鬨:“對,再捏重點,這小子太嘚瑟了。
”桑恒:“……”我鬆開手。
他揉著臉,幽怨地看著我爹孃。
“爹,娘,你們到底是哪邊的?”老孃理所當然地說:“酒兒那邊的。
”老爹點頭:“對,閨女那邊的。
”桑恒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扭頭看向我。
“阿姐,他們都欺負我。
”我看著他那張委屈巴巴的臉,忍不住笑出聲。
伸手,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乖,我欺負你就夠了。
”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低下頭,把臉埋進我肩膀上。
悶悶的聲音從肩膀上傳來:“阿姐你真好。
”我拍拍他的背。
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,落在四個人身上。
飯桌對麵,老爹終於剝完了那個雞蛋,小心翼翼地放進老孃碗裡。
老孃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彎。
老爹也跟著笑了笑,笑得又傻又甜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“爹。
”他抬頭。
“你剛纔說,我娘追的你?”他點頭。
“那她是怎麼追的?就是打了一架綁回去?”他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低下頭,很小聲地說:“……她還給我寫過情詩。
”我:“?”老孃挑眉。
老爹繼續說:“一天一封,寫了整整三年。
”我:“???”老孃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不是害羞,是——得意。
冇錯,得意。
她靠在椅背上,笑眯眯地看著老爹。
老爹低著頭,耳朵尖紅紅的,可嘴角分明翹著。
我看著這一幕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桑恒在旁邊默默喝茶,這回他冇噴。
他隻是看著我,眼睛裡盛著笑。
“阿姐。
”“嗯?”“你寫過情詩嗎?”我瞥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閉嘴。
可眼睛還在笑。
我伸手,又捏住他的臉。
“哎喲——”飯桌對麵,老爹和老孃看著我們,笑得一臉慈祥。
陽光落在我們身上,暖洋洋的。
窗外有鳥叫聲,有風聲,有遠處傳來的隱約人語。
日子還長。
我們還有很多時間。
很多很多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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