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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世·現代高一開學那天,太陽很大。
我站在操場上,被曬得頭暈眼花。
軍訓第三天了,我已經從白彩雲變成了紅彩雲,又從紅彩雲往黑彩雲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“立正——”教官的聲音像打雷,嚇得我一哆嗦。
我站直了,目視前方。
前方是另一個班級的方陣,正在我們對麵練軍姿。
一排穿著迷彩服的男生,曬得一個比一個黑,站得一個比一個直。
我的目光掃過去,本來隻是無聊隨便看看。
然後就頓住了。
第二排第三個。
是個男生。
個子不算高,在男生裡甚至算有點矮的。
目測比我矮一點點——我168,他大概167?麵板是那種天生的微黑,不是曬出來的,是本身就黑,健康的小麥色,襯得五官格外分明。
他站得很直。
真的非常直。
像一棵小白楊,紮根在操場上,一動不動。
太陽曬著,汗順著臉往下淌,他也不擦,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。
我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移不開眼睛。
“看什麼呢?”旁邊的林小雨戳了戳我。
“冇什麼。
”我收回目光。
可是冇過一會兒,又忍不住看過去。
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,微微偏頭,朝我們這個方向看過來。
四目相對。
我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很好看。
不是那種特彆大的眼睛,但是很亮,黑亮黑亮的,像是盛著光。
那光直直地照過來,落在我身上,清清楚楚的。
他看了我一秒。
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隻是一個很小的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像是——像是認識我很久了。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然後我飛快地轉過頭,假裝在認真聽教官講話。
可是耳朵燙得厲害。
我知道肯定紅了。
“彩雲你臉好紅!”林小雨大驚小怪,“是不是中暑了?”“冇有!”我壓低聲音,“彆說話!”那天晚上回宿舍,我躺在床上睡不著。
腦子裡老是浮現那張臉。
微黑的麵板,黑亮的眼睛,還有那個淡淡的笑。
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。
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總覺得——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“小雨。
”我翻身戳了戳下鋪。
“乾嘛?”“今天操場上,對麵班級那個男生,你知道是誰嗎?”“哪個?”“就……第二排第三個,有點矮,有點黑,站得特彆直的那個。
”林小雨沉默了一下。
然後她猛地坐起來,隔著床板看我。
“白彩雲,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,“你春心萌動了?”“我冇有!”“你有!”“我真冇有!”“那你問他乾嘛?”我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是啊,我問他乾嘛?我又不認識他。
可是那張臉,就是一直在我腦子裡轉。
第二天軍訓,我又看見他了。
還是那個位置,還是站得那麼直。
太陽還是那麼大,汗還是往下淌,他還是不擦。
我偷偷看了他很多次。
每一次看過去,都發現他也在看我。
然後他就笑。
就那種淡淡的笑,淺淺的,卻好像能暖到人心裡去。
我受不了了。
休息的時候,我拉著林小雨去買水,故意繞到他們班那邊。
路過他身邊的時候,我放慢了腳步。
他正低著頭喝水,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。
看見是我,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又笑了。
這回笑得更明顯一些,眼睛都彎起來了。
“你——”我鼓起勇氣開口。
“白彩雲。
”他先開口了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名字?”他看著我的眼睛,目光很亮。
“你名牌上寫著呢。
”我低頭一看。
軍訓服胸口彆著名牌,大大的三個字:白彩雲。
……好丟人。
我的臉騰地紅了。
他看著我紅透的臉,笑意更深了。
“我叫周落春。
”他說。
周落春。
我在心裡唸了一遍。
周落春,落春,落春……這個名字,怎麼這麼順口?好像念過很多遍一樣。
“你、你好。
”我結結巴巴地說,“周落春。
”“嗯。
”他就那麼看著我,目光從我的眼睛慢慢滑到我的嘴角,又從嘴角滑回眼睛。
那目光,很輕,很軟,像是怕碰碎什麼。
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:這個人,好像等了我很久。
“那個,”我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先走了……”“好。
”我轉身要走。
“白彩雲。
”他喊我。
我回過頭。
他站在那裡,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微黑的麵板,挺直的鼻梁,還有那個淡淡的、卻很好看很好看的笑。
“明天見。
”他說。
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。
“明天見。
”我拉著林小雨落荒而逃。
跑出很遠,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。
暖暖的。
好像曬了很久的太陽。
“白彩雲!”林小雨拽著我,“你們認識?”“不認識!”“那他知道你名字?”“名牌上寫的!”“那你臉為什麼紅?”“熱的!”“那你為什麼笑?”“我哪有笑!”“你笑了!”我閉上嘴。
可是嘴角,確實壓不下去。
晚上回宿舍,我躺在床上,又想起他。
想起他黑亮的眼睛,想起他彎起來的嘴角,想起他說“明天見”時的樣子。
心裡有點甜。
又有點奇怪。
明明才認識一天。
可是總覺得——總覺得認識他很久了。
很久很久。
好像上輩子就認識。
第二世·古代我叫白彩雲。
潞陽城首富的獨女,今年十六。
今天學堂來了個新同窗。
聽說是從江南來的,姓周,叫什麼落春。
我趴在窗邊往外看。
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學堂門口,車簾掀開,一個人走下來。
逆著光,看不清臉,隻能看見一個輪廓。
那人身量頎長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襴衫,墨色的長髮束起來,用一根白玉簪挽住。
他往裡走了兩步,臉從陰影裡露出來。
白玉蘭似的麵板。
黑亮的眼睛。
挺直的鼻梁。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,抬起頭,朝我這邊看過來。
四目相對。
他看了我一秒。
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隻是一個很小的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像是——像是認識我很久了。
我手裡的書滑下來,砸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
他移開視線,走進學堂。
我坐在窗邊,心跳得厲害。
這個人——我見過嗎?第三世·末世我叫白彩雲。
末世第三年,我成了一個基地的小頭目。
今天基地來了個新人。
據說是一個人從喪屍堆裡殺出來的,身手很好,被隊長拉去談話了。
我本來在整理物資,冇什麼興趣見新人。
可是經過隊長辦公室的時候,門開了。
一個人走出來。
微黑的麵板,黑亮的眼睛,挺直的鼻梁。
個子不算高,但站得很直,像一棵白楊。
他抬起頭,看見我。
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看著我的眼睛,目光很亮。
然後他笑了。
隻是一個很小的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像是——像是認識我很久了。
“白彩雲。
”他開口。
聲音有點啞,卻莫名好聽。
我愣住了:“你認識我?”他搖搖頭。
“不認識。
”他說,“可是我知道是你。
”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周圍人來人往,喪屍在城外嚎叫,可是這一刻,我什麼都聽不見。
隻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“你叫什麼?”我問。
“周落春。
”周落春。
我在心裡唸了一遍。
周落春,落春,落春……念起來真順口。
好像念過很多遍一樣。
“周落春。
”我喊他。
“嗯。
”“歡迎來我們基地。
”他笑了。
那個笑,真好看。
第四世·星際我叫白彩雲。
聯邦軍事學院的新生,機甲操作係的。
今天是我們係和指揮係一起上實戰課。
指揮係的人坐在觀戰席上,看我們操作機甲對戰。
我正跟對手打得激烈,餘光忽然瞥見觀戰席上一個人。
那人坐得筆直,像一棵白楊。
微黑的麵板,黑亮的眼睛,正盯著我看。
我的機甲差點撞牆。
好不容易打完,我跳出駕駛艙,往觀戰席看了一眼。
他還坐在那裡。
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我身上。
然後他笑了。
隻是一個很小的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像是——像是認識我很久了。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旁邊同學在叫我,我冇聽見。
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隔著人來人往,隔著機甲和鐳射炮,隔著整個訓練場。
他站起身,朝我走過來。
一步一步,走得很穩。
走到我麵前,站定。
比我高一點點——目測175,我172,正好。
他低頭看著我。
黑亮的眼睛裡,盛滿了光。
“白彩雲。
”他喊我。
我愣住了:“你怎麼知道我名字?”“看見你的機甲了。
”他說,“名字寫在上麵。
”我低頭一看。
機甲胸口,大大的三個字:白彩雲。
……好丟人。
我的臉紅了。
他看著我的臉,笑意更深了。
“我叫周落春。
”他說。
周落春。
我在心裡唸了一遍。
周落春,落春,落春……好像念過很多遍。
好像等了他很久。
“周落春。
”我喊他。
“嗯。
”“你乾嘛老看我?”他笑了。
那個笑,真好看。
“因為你也在看我。
”他說。
我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因為他說的對。
我確實一直在看他。
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,就一直在看。
“周落春。
”“嗯?”“我們是不是見過?”他看著我,目光很深。
“不知道。
”他說,“可是我覺得,我等了你很久。
”我的心跳又快了。
“我也是。
”我說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比剛纔更深了。
第五世·西幻我叫白彩雲。
光明神殿的見習祭司,今年十七歲。
今天神殿來了個新的聖騎士。
據說是在邊境立了功,被調回王都任職的。
我正在祈禱室裡擦神像,門被推開了。
逆著光,一個人走進來。
蒼白的麵板,黑亮的眼睛,挺直的鼻梁。
個子不算高,但站得很直,像一棵白楊。
他穿著聖騎士的銀甲,腰間掛著長劍,周身都是風塵仆仆的氣息。
他抬起頭,看見我。
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看著我的眼睛,目光很亮。
然後他笑了。
隻是一個很小的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可是那笑容卻像是——像是認識我很久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我開口,聲音有點抖。
“周落春。
”他說,“新來的聖騎士。
”周落春。
我在心裡唸了一遍。
周落春,落春,落春……這個名字,念起來真順口。
好像念過很多遍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?”我問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胸口。
我也低頭看了一眼。
見習祭司的袍子上,繡著我的名字:白彩雲。
……好傻。
我的臉紅了。
他看著我的臉,笑意更深了。
“白彩雲。
”他喊我。
“嗯?”“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?”我愣住了。
這個問題,我也想問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
”我說,“可是我也覺得,好像在哪裡見過你。
”他看著我。
目光很輕,很軟,像是怕碰碎什麼。
“那現在認識了。
”他說。
他伸出手。
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,看著他黑亮的眼睛,看著他微微彎起的嘴角。
然後我把手放進他掌心。
“嗯。
”我說,“現在認識了。
”他的手很暖,像是曬了很久的太陽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——不對,明明冇有很久,就是剛纔——剛纔看見他的時候,心裡冒出來的那個念頭。
這個人,好像等了我很久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我也等了他很久。
不是這輩子。
是很多很多輩子。
生生世世。
終後來,我知道了。
知道了有無數個世界,無數個我們。
知道了每一次相遇,都是一眼萬年。
知道了不管失去多少次記憶,不管變成什麼樣子——第一眼看見對方,還是會心動。
還是會心跳漏一拍。
還是會覺得:這個人,我等了很久。
這就是命吧。
或者說,這就是——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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