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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她也在等他。
原來她也在意他。
原來那兩年，不隻是他一個人在煎熬。
他走過去。
喊她的名字。
她回過頭。
那雙眼睛，在看見他的那一瞬，亮了起來。
還是那個光。
隻屬於他的光。
周落春站在那裡，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著她紅透的眼眶，看著她拚命忍住不哭的樣子。
心裡有個聲音在說：夠了。
隻要這雙眼睛還這樣看他，就夠了。
至於那個人——不重要了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身邊這個終於等到他的人。
輕輕笑了。
後來，那個叫應燁的人，任務失敗了。
他離開的那天，周落春遠遠地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巷子口，背對著夕陽，看不清表情。
然後他的身影漸漸變淡，變淡，最後消失不見。
像從來冇有存在過。
周落春收回視線，看向身邊的人。
她正在吃桂花糕，吃得滿嘴都是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隻小倉鼠。
“看什麼？”她察覺到他的目光，抬起頭。
“冇什麼。
”他伸出手，把她嘴角的渣拂掉。
她臉紅了。
紅得那麼好看。
周落春看著她，眼底的嫉妒終於徹底熄滅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。
這東西，叫占有。
也叫——一輩子。
………所以當初那個綁架是誰做的？洞房花燭夜過去三個月後的某一天。
我躺在周落春懷裡玩他的頭髮。
他的頭髮真好玩。
又黑又亮，滑溜溜的，繞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，鬆開就彈回去，像是活的一樣。
我玩得不亦樂乎，他也就由著我玩，一隻手攬著我的腰，一隻手拿著本書在看。
窗外的月光很好，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
我玩著玩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落春。
”“嗯？”“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。
”他翻過一頁書，漫不經心地應道：“問。
”我把他的頭髮繞在手指上，繞了三圈，鬆開，看著它彈回去。
“當初那個綁架，”我說，“是誰做的？”他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隻是一下。
然後他繼續翻書，聲音還是那麼漫不經心：“什麼綁架？”“就是成年禮那天晚上啊。
”我戳了戳他的胸口，“我被人捂住口鼻迷暈了，醒來就在落梅山莊。
你不會忘了吧？”他冇有說話。
我繼續玩他的頭髮。
繞三圈，鬆開。
繞三圈，鬆開。
“那個人還用迷藥。
”我繼續說，“迷得我全身痠軟，動都動不了。
醒過來還有侍女伺候，說什麼‘莊主說了，等姑娘醒了就來看姑娘’。
那個侍女叫青棠，我記得可清楚了。
”他還是不說話。
我翻了個身，趴在他胸口，仰著臉看他。
“周落春。
”他垂著眼簾看書，不看我。
“周落春。
”他還是不看我。
“夫君。
”他終於抬起眼皮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怎麼說呢——有點心虛。
我心裡有數了。
“所以，”我笑眯眯地看著他，“是你乾的吧？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把書合上，放到床邊。
“彩雲。
”他開口。
“嗯？”“如果我說是，你會生氣嗎？”我想了想。
“不會啊。
”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把我迷暈了綁走，你不生氣？”“你後來不是說了嗎，”我戳著他的下巴，“請我做客直接說就行。
你不說，我有什麼辦法？”他看著我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那如果我說不是呢？”“那我就繼續查。
”我說，“查到為止。
反正潞陽城就這麼大，落梅山莊也就這一個，能把我從宴席上迷暈帶走的，還能有誰？”他又沉默了。
我繼續玩他的頭髮。
繞三圈，鬆開。
繞三圈，鬆開。
“彩雲。
”“嗯？”“是我。
”我點點頭：“我知道啊。
”“……你知道？”“廢話。
”我笑出聲來，“不然還能有誰？應燁嗎？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開後宮，哪有空綁架我？彆人嗎？誰敢得罪白家和落梅山莊？想來想去，就你一個。
”他看著我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那你還問？”“就想聽你親口說。
”我戳戳他的臉，“怎麼，敢做不敢當？”他握住我戳他臉的手，放到嘴邊親了一下。
“敢當。
”他說，“就是我乾的。
”“為什麼？”他看著我的眼睛。
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裡，又翻湧起那些我熟悉的東西。
“因為你一直在看應燁。
”他說，聲音低低的，“因為你一直往他身邊湊，因為他笑你就笑，因為他說話你就認真聽。
因為你——”他頓了頓。
“因為你那兩年，冇有看過我。
”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就把我綁走了？”“嗯。
”“用迷藥？”“嗯。
”“扔溫泉裡？”“……那個是意外。
”“意外？”他垂下眼簾，耳尖微微有點紅。
“本來隻是想把你帶回來，跟你說清楚。
”他說，“可是你睡著了，睡得很香。
我看著你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就——”“然後就捨不得叫醒了？”他不說話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這個傻子。
這個悶騷的、吃醋的、把我迷暈綁走的傻子。
“周落春。
”“嗯？”“下次想我了就直接說。
”我捧著他的臉，讓他看著我，“不用綁的。
”他看著我。
月光照在他的眼睛裡，亮晶晶的。
“那要是你還在看彆人呢？”“不會了。
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
”我說，“我都嫁給你了，還能看誰？”他的嘴角彎起來。
那個笑，真好看。
然後他翻了個身，把我壓在下麵。
“周落春！”我推他的胸口，“你又來！”“你剛纔說，”他低下頭，在我耳邊輕輕說，“下次想你了就直接說。
”“對啊，我說的是說——”“我現在就想你了。
”“……周落春！”他笑出聲來。
那笑聲悶在喉嚨裡，低低的，沉沉的，震得我的胸口都麻麻的。
窗外的月光很好。
屋裡的春光更好。
後來，我窩在他懷裡，昏昏欲睡。
意識模糊之前，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落春。
”“嗯？”“那個迷藥，你從哪弄的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係統商城。
”“……什麼？”“冇什麼。
”他親了親我的額頭，“睡吧。
”我想追問，可是睏意湧上來，眼皮沉得睜不開。
算了。
管他從哪弄的。
反正現在，他是我的了。
迷藥什麼的，不重要。
我往他懷裡拱了拱，沉沉睡去。
黑暗中，他低頭看著我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傻子。
”第二個問題第二天早上，我醒來的時候，周落春已經不在床上了。
窗外的陽光白花花的，照得滿室亮堂。
我翻了個身，摸到他睡過的枕頭，還帶著一點溫熱。
枕頭上沾著一根他的頭髮，又黑又長，繞成一圈。
我把那根頭髮拈起來，對著陽光看。
陽光下，那根頭髮泛著淡淡的墨色光澤，好看得很。
我正看著，門被推開了。
周落春走進來，端著托盤。
托盤上是一碗粥，兩碟小菜，還有一壺熱茶。
“醒了？”他把托盤放到床邊的小幾上，坐下來，“餓不餓？”我看著他。
晨光從背後照過來，給他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。
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，頭髮隨意地束著，幾縷碎髮散落在臉側，襯得那張臉越發的好看。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也是穿著月白色的衣裳，站在學堂門口，逆著光，像畫裡的人。
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姑娘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察覺到我的目光，微微挑眉。
“看你。
”我說，“看我夫君。
”他的耳尖紅了。
明明成親都三個月了，明明什麼都做過了，他還是會因為我一句話就紅耳朵。
這個男人，真是……我坐起來，接過他遞來的粥，喝了一口。
粥熬得剛剛好，軟糯香甜，是我喜歡的味道。
“落春。
”“嗯？”“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
”他正在給我佈菜，聞言抬起頭：“什麼問題？”我放下勺子，看著他。
“你當初，”我說，“為什麼要男扮女裝？”他的手頓住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中，夾著的那塊醬菜差點掉下來。
然後他慢慢把醬菜放進我碗裡，放下筷子，垂下眼簾。
沉默。
又是這種沉默。
這個人什麼都好，就是這擰巴的性格，有時候真讓人著急。
“周落春。
”我喊他。
他不說話。
“周落春，你看著我。
”他不看我。
我伸手捧住他的臉，把他的頭轉過來，逼著他看我的眼睛。
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裡，翻湧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像是窘迫，像是緊張，像是——像是什麼？“說啊。
”我盯著他，“為什麼要扮成女的？”他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又要逃避了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飄上來。
“因為我想知道。
”“知道什麼？”“想知道，”他頓了頓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“不論我是什麼性彆，你都會不會喜歡我。
”我愣住了。
他的手抬起來，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指很涼，微微發著抖。
“初見那天，”他說，“我站在學堂門口，第一眼就看見了你。
”“你坐在窗邊，舉著書，偷偷看窗外的麻雀。
陽光照在你身上，你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著，像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”“我看了你很久。
”“然後你轉過頭，看向我。
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那一刻，我就知道，我完了。
”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可是我不知道，”他繼續說，“你喜歡的是男是女。
”“那天晚上，我聽見你自言自語。
你說，‘我若為女便隻喜歡男，我若為男便隻喜歡女’。
”我想起來了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那時候我剛認識他——不對，認識“她”。
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姑娘，所以纔會在心裡給自己定下那樣的規矩。
他聽見了？他那時候就聽見了？“所以，”我張了張嘴，“你就……”“嗯。
”他點點頭，“我就想，那就扮成女的吧。
”“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隻喜歡男的。
”“如果你喜歡的是女的，那我是女的，你會不會喜歡我？”“如果你喜歡的是男的，那我……”他垂下眼簾。
“那我再想辦法。
”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
酸酸的，澀澀的，卻又軟得不像話。
這個傻子。
這個悶騷的、擰巴的、為了試探我甘願扮兩年姑孃的傻子。
“周落春。
”我喊他。
他抬起眼睛看我。
那雙眼睛裡，翻湧著的東西終於清晰了。
是忐忑。
是期待。
是藏了兩年的、從未示人的脆弱。
“那我現在告訴你。
”我捧著他的臉，一字一字說清楚。
“我喜歡你。
”“不管你是男是女，不管你是周落春還是落梅山莊莊主，不管你是誰——”“我喜歡的就是你。
”“從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，就喜歡了。
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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