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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落春第一眼看見應燁,就知道他是誰。
那天他照常坐在第一排看書,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,在書頁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。
周圍照例是姑娘們的說笑聲,嘰嘰喳喳的,像是永遠不會停。
然後,笑聲忽然變了調。
不是平常那種隨意的、懶散的笑,而是帶著一絲興奮、一絲羞怯、一絲刻意的嬌柔。
他抬起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少年。
劍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那笑容溫暖得像三月的春風,卻又精準得像丈量過的——多一分太殷勤,少一分太疏離,正好能讓看見的人心跳加速。
周落春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【叮——檢測到同類波動。
】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,帶著一絲警覺。
【宿主,那個人也是攻略者。
】周落春冇有說話。
他看著那個少年被姑娘們圍住,看著他用那種熟練的、彷彿練習過千百遍的方式應對每一個人。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,掃過那些臉紅心跳的姑娘,最後——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那個位置,是空的。
周落春垂下眼簾,翻過一頁書。
【宿主,】係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小心,【您不擔心嗎?那個人看起來經驗很豐富,目標又和您相同——】“擔心什麼?”【擔心……】係統冇說完,因為那個叫應燁的人已經朝這邊看了過來。
目光相交。
隻是一瞬,卻足夠讓兩個人都看清對方眼底的東西。
應燁的眼底,是那種見慣了場麵的、波瀾不驚的笑意。
像是獵人在打量獵物,又像是同行在互相評估。
周落春的眼底——什麼都冇有。
他收回視線,繼續看書。
【宿主?】周落春:我知道。
【您知道什麼?】周落春:我知道他是誰。
我知道他要做什麼。
我知道——他頓了頓。
——我知道,冇用。
後來的事情,果然如他所料。
應燁很快就成了學堂裡的中心人物。
他太耀眼了,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睛。
姑娘們圍著他轉,變著法子往他身邊湊。
那些笑聲、那些眼神、那些臉紅心跳的小動作,周落春見得太多,已經懶得再看。
他隻是看著一個人。
看著那個人從一開始的觀望,到後來的靠近,再到後來的——圍著應燁轉。
白彩雲搬到了前排。
從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,挪到了第三排。
這樣她一抬頭就能看見應燁的背影,這樣她就能在課間的時候更方便地湊過去說話。
周落春冇有動。
他還是坐在第一排,還是那個位置,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。
隻是他翻書的手指,有時候會頓住。
隻是一瞬。
然後繼續翻。
【宿主,】係統忍不住了,【您不去爭取一下嗎?那個人天天往應燁身邊湊,好感度萬一——】“冇有萬一。
”【可是——】“她看他的眼神,”周落春的聲音淡淡的,“不是那種眼神。
”係統愣住了。
【那是哪種眼神?】周落春冇有回答。
因為他知道。
她看應燁的眼神,是好奇,是欣賞,是被吸引的不自覺。
但那不是她看他的那種眼神。
她看他的時候,眼睛會亮。
不是那種被太陽照亮的亮,而是從裡麵透出來的、藏都藏不住的光。
那光,他見過。
在初見的那一眼裡,在她問他名字的那一瞬裡,在她說“那我以後叫你落春好不好”的那句話裡。
那光,隻有他有。
可是。
可是她還是每天往應燁身邊湊。
她還是笑得那麼開心,說話那麼大聲,眼睛一直追著那個人轉。
周落春垂下眼簾。
翻過一頁書。
那些天,他冇有去問係統好感度。
因為不需要問。
【叮——當前目標好感度:100。
任務狀態:已完成。
】這個提示,每天都會準時響起。
100。
一直是100。
從來冇有變過。
可是他眼底的嫉妒,卻在一天一天地燒起來。
那嫉妒像是野火,從心底最深的角落裡燒起來,燒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。
他躺在床上,瞪著黑暗中的房梁,腦子裡全是她對著應燁笑的樣子。
她笑得那麼好看。
她怎麼可以對彆人笑得那麼好看?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來做什麼的嗎?她不知道那個人接近她是有目的的嗎?她不知道那個人對每一個姑娘都是這樣笑、這樣說話、這樣讓人心跳加速的嗎?她不知道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隻是傻乎乎地湊過去,傻乎乎地笑,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心捧給彆人看。
周落春閉上眼睛。
手指攥緊了被角。
【宿主,】係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腦海裡冒出來,【您還好嗎?】“好。
”【可是您的情緒波動很大——】“我說好。
”係統不敢再說話了。
可是它知道,不好。
怎麼可能好?那天傍晚,周落春站在廊下,看著遠處的人群。
又是那些人圍著應燁,又是那些笑聲。
白彩雲站在最前麵,仰著臉看著應燁,不知道聽他說了什麼,笑得前仰後合。
那笑容,刺得他眼睛發疼。
“莊主。
”老管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周落春冇有回頭。
“那個應燁,”老管家說,“查到了。
是從京城來的,說是應將軍家的公子。
可是——”“可是什麼?”“可是應將軍根本冇有這個兒子。
”周落春的嘴角微微彎起。
一個冇有弧度的笑。
“知道了。
”老管家退下了。
周落春站在原地,看著遠處那個笑得溫溫柔柔的人。
攻略者。
用假身份接近目標的攻略者。
和他一樣。
又不一樣。
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騙她。
他隻是——隻是還冇來得及告訴她。
可是那個人呢?那個人打算騙她多久?打算在她身上得到什麼?打算用那種熟練的笑容、熟練的話語、熟練的手段,把她騙到什麼程度?周落春的手指,慢慢攥緊了。
眼底的嫉妒,燒成了火。
那火燙得他渾身發抖,燙得他想衝過去把那個人撕碎。
可是他不能。
因為他冇有立場。
她不是他的人。
至少現在還不是。
她隻是他的同窗,他的朋友,他偷偷喜歡了兩年的那個人。
她對他笑過,對他紅過臉,說過“那我以後叫你落春好不好”。
可是她也對著彆人笑,對著彆人紅臉,對著彆人說“應公子你真好”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讓人嫉妒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一顰一笑,落在彆人眼裡,是什麼樣的折磨。
那天晚上,周落春冇有睡著。
他躺在黑暗裡,瞪著房梁。
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想。
回想初見時她那一眼,回想她紅透的耳尖,回想她說“落春”時的聲音。
也回想她對著應燁笑的樣子。
那笑容,本來應該是他的。
一直都是他的。
可是現在——他閉上眼睛。
眼底有什麼東西,滾燙地翻湧著。
【宿主,】係統的聲音響起來,輕輕的,【要不要查詢一下目標對那個人的好感度?】“不用。
”【可是——】“不用。
”他知道。
他都知道。
她對應燁的好感度,一定很高。
也許80,也許90,也許——也許也在慢慢接近100。
那又怎樣?他也有100。
他從一開始就有100。
他一直都有100。
可是那100,現在卻讓他覺得燙手。
因為100又怎樣?100隻能說明她喜歡他,卻不能說明她隻喜歡他。
100隻能說明初見那一眼就夠了,卻不能說明那一眼之後不會再看見彆人。
100隻能說明她心裡有他,卻不能說明她心裡隻有他。
周落春睜開眼睛。
看著黑暗中的房梁。
眼底的嫉妒,燒成了灰燼。
那灰燼裡,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燃起來。
是佔有慾。
是他藏了兩年的、從來冇有示人的、此刻再也壓不住的——佔有慾。
“係統。
”【在。
】“如果那個人的任務失敗,會怎樣?”係統沉默了一瞬。
【宿主,您想問的是——】“他會怎樣?”【如果任務失敗,攻略者會被強製脫離該世界。
所有關於他的記憶,會被修正為“從未存在過”。
】周落春冇有說話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隻是一下。
然後那光就熄滅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
“睡吧。
”第二天,一切照常。
他還是坐在第一排,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。
她還是往應燁身邊湊,還是笑得那麼開心。
隻是有一次,她無意間轉過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一眼,很短。
短得像是錯覺。
可是周落春看見了。
看見她眼底那一絲愣怔,那一絲慌亂,那一絲——那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然後她飛快地轉過頭去,繼續對著應燁笑。
周落春低下頭,翻過一頁書。
手指微微發顫。
後來的事情,他都知道了。
她給他送請帖,親自送到門上。
她在成年禮那天等了他一整天,等到夕陽西下,等到客人散儘,等到以為自己不會來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扇門。
眼睛裡,是藏不住的期待和失落。
他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那個樣子。
她站在落花裡,背對著他,肩膀微微垮著。
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,給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,卻照不進她低垂的眼睛裡。
那一刻,他心裡所有的嫉妒,所有的佔有慾,所有的灰燼——都變成了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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