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係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，周落春正站在學堂門口。
清晨的陽光從背後漫過來，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握著手裡的《詩經》，指節泛出一點白。
【叮——檢測到目標人物：白彩雲。
潞陽首富之女，攻略物件確認。
】他冇有動。
【宿主，請確認是否開啟任務？】他在心裡應了一聲：嗯。
【任務開啟。
請宿主接近目標人物，提升好感度。
當前好感度：0。
】他抬起腳，跨過門檻，走進學堂。
目光掃過室內——三三兩兩的姑娘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，還有窗邊那一抹——他頓住了。
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坐著一個人。
陽光從窗欞漏進來，落在她身上。
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，頭髮梳成兩個鬏鬏，繫著淺碧色的髮帶。
手裡舉著一本書，擋著臉，隻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脖頸。
那本書是豎著的，擋著臉，可是擋不住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正透過書頁的邊緣，偷偷往外看。
看什麼？看窗外的麻雀。
兩隻麻雀在打架，撲棱著翅膀，滾成一團。
她看得入神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微微翹起，像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周落春站在那裡，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，她動了。
她手裡的書滑下來，砸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四目相對。
那雙眼睛，就這樣撞進他的視線裡。
圓圓的，亮亮的，像盛著一汪春水。
那汪春水裡，倒映著他的影子，小小的，卻清清楚楚。
她的臉，慢慢紅了。
從臉頰開始，一路蔓延到耳尖，紅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周落春的心，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——不對，不是漏跳。
是停了一瞬，然後跳得更快。
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【叮——好感度變化檢測中——】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，他下意識想讓它閉嘴。
可是還冇等他開口，係統的聲音就變了調子。
【等等。
】【等等等等。
】【宿主。
】【您剛纔做了什麼？】周落春：？【好感度，】係統的聲音有點發飄，【從0，變成了……】它頓住了。
周落春皺了皺眉：多少？【100。
】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周落春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臉紅的姑娘。
她已經低下頭去了，慌慌張張地把那本書重新豎起來，假裝在認真研讀。
可是那紅透的耳尖，藏都藏不住。
他的嘴角，不受控製地微微彎了一下。
【宿主，】係統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，【這是我見過的……進度最快的一次任務。
恭喜宿主，任務完成。
】周落春冇有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假裝看書的人，看著她紅透的耳尖，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。
心裡有個聲音在說：這就完成了？另一個聲音在說：不然呢？他垂下眼簾，遮住眼底那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。
【宿主？】係統試探地問，【您不高興嗎？任務完成得這麼快——】周落春：嗯。
【那您……】周落春：我是說，查詢我的好感度。
係統愣住了。
【……什麼？】周落春：我的。
不是她的。
係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落春已經走到前排，找到自己的位置，坐下來，把《詩經》翻開。
然後，係統的聲音響起來，輕輕的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困惑。
【100。
】周落春翻書的手指，頓了一下。
【宿主，您的……也是100。
】他看著書頁上的字，那些字一個一個跳進眼睛裡，卻冇有一個落進腦子裡。
“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。
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
”窗外傳來麻雀的叫聲，嘰嘰喳喳的。
他冇有回頭。
可是他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要把胸腔都震破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這就是——他垂下眼簾，把那一頁翻過去。
【宿主，】係統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絲猶豫，【那這個任務……】周落春：繼續。
【可是任務已經完成了，好感度100了——】周落春：我說繼續。
係統不說話了。
他坐在那裡，安靜地看著書。
陽光從窗欞漏進來，落在他的肩上，落在他翻書的手指上。
可是他的耳朵，一直聽著後麵的動靜。
聽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聽那輕輕的呼吸聲，聽那——聽那一聲輕輕的、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。
“她是誰家的姑娘……”他的嘴角，又彎了一下。
午休的鐘聲響起時，他正在收拾書袋。
餘光裡，有個人影在靠近。
他不動聲色，繼續收拾。
然後，那個人影停在他桌邊。
他抬起頭。
是她。
近距離看，更清楚了一些。
圓圓的臉，亮亮的眼睛，微微抿著的嘴唇。
她的手指絞在一起，絞得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你、你好。
”她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他看著她，輕輕點頭：“你好。
”“我叫白彩雲，”她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後排，“我坐那裡。
”“嗯。
”“你……你中午去哪裡吃飯？要不要一起？”話說完，她的臉又紅了。
紅得比剛纔還厲害，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他看著她，看著她紅透的臉，看著她絞在一起的手指，看著她眼睛裡那一絲藏不住的緊張和期待。
心裡有什麼東西，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開口。
“好。
”就一個字。
可是她的眼睛，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那光亮得像是點了一盞燈，照得他的心裡也亮堂堂的。
後來，他們去了後院。
那棵老梨樹，花開了一半，還有一半是花苞。
她拿出桂花糕，他開啟食盒，她吃得津津有味，他看著她吃。
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落在她的臉上，斑斑駁駁的。
“你怎麼不吃？”她問。
“不餓。
”“那你看著我做什麼？”他看著她，冇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：“你吃東西的樣子，很好看。
”她的臉又紅了。
紅得那麼好看，紅得讓他想多看一會兒。
【叮——好感度檢測——】係統的聲音剛冒出來，就被他摁了回去。
不用查。
他知道是多少。
100。
一直都是100。
從她抬起頭看向他的那一刻起，就是100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臉紅的人，看著她慌慌張張低下頭的樣子，看著她偷偷抬眼看他的樣子。
心裡有個聲音在說：原來這就是喜歡。
另一個聲音在說：原來喜歡是這樣。
他從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。
任務做了那麼多，見過那麼多人，可是從來冇有——從來冇有這樣過。
隻是一眼。
隻是一眼就夠了。
她抬起頭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四目相對。
她飛快地低下頭去，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。
他看著她，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小聲說，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“周落春。
”“周落春，”她唸了一遍，又念一遍，“周落春，落春，落春……”她念著他的名字，聲音輕輕的，軟軟的，像是含著一塊糖。
他聽著，覺得自己的名字從來冇有這麼好聽過。
“那我以後叫你落春好不好？”她抬起頭，眼睛亮亮地看著他。
他看著她。
看著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。
“好。
”她又笑了。
那笑容比陽光還亮，比梨花還好看。
他看著她笑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這個任務，他要做一輩子。
【宿主，】係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冒出來，【那個……任務已經完成了，您可以提交了——】周落春：不提交。
【啊？】周落春：這個任務，我要一直做下去。
係統愣住了。
【可是宿主，任務完成了就可以離開了——】周落春：不離開。
【可是——】周落春：閉嘴。
係統不說話了。
他坐在那裡，看著她。
她正在吃桂花糕，吃得滿嘴都是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隻小倉鼠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嘴角的渣拂掉。
她愣住了，抬起頭看他。
“沾到了。
”他說。
她的臉又紅了。
紅得那麼好看，讓他忍不住想多看一會兒。
他想，他大概是真的栽了。
栽在一眼之間。
栽在這個叫白彩雲的姑娘手裡。
可是——好像也冇什麼不好。
梨花瓣飄落下來，落在她的發間。
他伸手，把那瓣花拈下來。
“落春？”她喊他。
“嗯？”“你在想什麼？”他看著她，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看著那張沾著桂花糕渣的臉。
“在想，”他說，“以後每天都要和你一起吃桂花糕。
”她愣了一下。
然後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滿樹的梨花還要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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