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我和周落春閃婚了。
是真的閃。
從落梅山莊回來不到一個月,他就上門提親了。
我爹一開始還端著架子,說什麼“周家雖然也是大戶,可畢竟不是潞陽本地的,彩雲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”之類的場麵話。
然後周落春讓人抬進來十八抬聘禮。
第一抬,南海珍珠,個個都有指頭大。
第二抬,東海珊瑚,紅得像火。
第三抬,西域寶石,藍得像海。
第四抬,北疆貂皮,白得像雪。
第五抬……我爹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等到第十八抬落地,他已經拉著周落春的手喊“賢婿”了。
“那個……”我站在旁邊,弱弱地說,“我還冇同意呢。
”我爹和周落春同時看向我。
周落春的眼睛亮亮的,帶著點笑意。
我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,帶著點“你彆搗亂”的警告。
“彩雲啊,”我爹把我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說,“你知不知道周家是什麼人家?落梅山莊!那可是江南第一山莊!比咱白家有錢多了!”“我知道……”“你知道還不同意?”“我不是不同意,我就是——”“那就是同意!”我爹一拍大腿,轉身對著周落春笑成一朵花,“賢婿,這門親事,我同意了!”周落春拱手行禮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,眼睛卻越過我爹的肩膀,看向我。
那眼神,像是在說:你看,你爹都同意了。
我瞪了他一眼。
他笑得更深了。
婚禮定在五月初八。
黃道吉日,宜嫁娶。
那天我起了個大早,被一群丫鬟婆子圍著梳妝打扮。
裡三層外三層,鳳冠霞帔,金玉滿頭,沉得我脖子都快斷了。
“好了冇有?”我第無數次問。
“快了快了。
”喜娘按著我的肩膀,往我臉上撲粉,“新娘子彆急,吉時還早著呢。
”我急什麼?我也不知道。
就是心裡慌慌的,像是揣了隻兔子,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
周落春。
周落春。
周落春。
從今天起,他就是我的夫君了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臉就燙得像燒起來。
吉時到了。
我被扶上花轎,一路吹吹打打,從白家抬到周家——不對,是落梅山莊在潞陽的宅子。
他在潞陽也有宅子,比我家還大,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錢。
拜堂的時候,我隔著蓋頭,隻能看見他的靴子。
大紅的靴子,繡著金線的雲紋。
他站在那裡,身姿挺拔,像一杆青竹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夫妻對拜。
每一拜,我的心都跳得更快一些。
禮成,送入洞房。
我被扶進新房,坐在床邊。
蓋頭還蓋著,什麼都看不見,隻能聽見周圍亂糟糟的聲音——恭喜聲,說笑聲,還有他的聲音,淡淡的,客客氣氣的,跟賓客們應酬。
然後,門關上了。
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我聽見腳步聲,一下一下,朝我走過來。
然後,一根秤桿伸進來,挑起了我的蓋頭。
我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他也穿著大紅的喜服,襯得那張臉越發的好看。
眉還是遠山黛,眼還是秋水橫,可是此刻那雙眼睛裡,盛滿了笑意。
“彩雲。
”他喊我的名字。
聲音低低的,軟軟的,像是含著一塊糖。
我看著他,忽然有點想哭。
明明兩個月前,我還以為他是女的。
明明兩年前,我還隻是把他當朋友。
明明——明明有很多明明。
可是現在,他是我夫君了。
“周落春。
”我喊他。
“嗯。
”“我是不是在做夢?”他笑了。
伸出手,捏了捏我的臉。
“疼嗎?”“有點。
”“那就是真的。
”我看著他,忍不住也笑了。
洞房花燭夜。
他喝了合巹酒,解了我的鳳冠,拆了我的髮髻。
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,輕輕的,柔柔的,像是怕弄疼我。
“累了一天了,”他說,“早點歇息吧。
”我點點頭。
然後,他把我按進了被子裡。
那晚,我終於知道,什麼叫“太纏人了”。
一開始還好好的。
就是親親,抱抱,說些有的冇的。
可是後來——後來就不對了。
他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不對,也不是變了一個人。
就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,從溫柔變成了另一種——另一種讓我心慌意亂的東西。
“彩雲。
”他喊我。
“嗯?”“可以嗎?”我看著他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。
然後——然後我就後悔了。
真的很後悔。
太久了。
太慢了。
太磨人了。
我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。
睜開眼,就看見他躺在旁邊,支著下巴看我。
那張臉還是那麼好看,眉眼彎彎的,帶著饜足的笑意。
“醒了?”他問。
我瞪著他。
“累不累?”他又問。
我還是瞪著他。
他笑出聲來,伸手把我撈進懷裡。
“再睡會兒。
”“不睡了。
”我悶在他懷裡,聲音悶悶的,“周落春。
”“嗯?”“你太纏人了。
”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,我感覺到他的胸口在震動——他在笑。
“是嗎?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那以後少纏點?”“好。
”“騙你的。
”“……周落春!”他低下頭,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彩雲。
”他喊我的名字,聲音低低的,軟軟的,“新婚快樂。
”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。
算了。
纏人就纏人吧。
反正,是他。
一晃一個月過去了。
我漸漸習慣了婚後的生活。
習慣了他每天早上醒來時的親吻,習慣了他吃飯時給我夾菜的手,習慣了他看書時偶爾抬頭看我的眼神。
唯一不習慣的,是晚上。
真的太纏人了。
“周落春,”我第無數次抗議,“你不累嗎?”“不累。
”他低頭吻我的脖頸,聲音含糊不清。
“可是我累!”“那你睡你的。
”“你這樣我怎麼睡!”他抬起頭,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亮亮的,帶著笑意。
“那就不睡了。
”“……周落春!”他笑出聲來,把我摟進懷裡。
“彩雲。
”他喊我。
“嗯?”“我很高興。
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高興什麼?”“高興娶到你了。
”他的聲音輕輕的,像是羽毛落在水麵上。
我的心軟成一團。
“我也很高興。
”我說。
他低下頭,看著我。
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裡,盛滿了溫柔。
“彩雲。
”“嗯?”“以後每天晚上,我都讓你這麼高興。
”“……周落春!”他又笑了。
那笑聲悶在喉嚨裡,低低的,沉沉的,好聽極了。
我瞪著他,瞪了一會兒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