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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彩雲。
”她喊我的名字,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絲笑意。
那個笑,和剛纔的完全不一樣。
不是羞澀的,不是開心的,而是——而是像獵人終於捉住了獵物,像潛藏已久的東西終於要露出獠牙。
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。
“我還有個秘密。
”她說。
然後她抱著我,大步往外走。
“周落春!”我掙紮起來,可是身上還是軟綿綿的,那點子力氣根本掙不脫她的手臂,“你要帶我去哪裡!”她冇有回答。
穿過月亮門,穿過一條曲折的迴廊,穿過一片開著白花的梅林。
月光很亮,照得腳下的青石板泛著幽幽的光。
梅花的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,濃得化不開。
然後我看見了。
一汪溫泉。
熱氣騰騰的,水麵飄著白色的霧氣,霧氣裡浮著幾片梅花瓣。
溫泉四周用青石砌成,邊上種著幾株老梅,枝丫橫斜,花開得正盛。
她抱著我,走到溫泉邊。
“周落春,”我慌了,“你到底要乾什麼——”她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讓我把後麵的話都嚥了回去。
因為那眼神,太奇怪了。
不是生氣,不是捉弄,而是——而是一種很深的、很沉的東西,像是忍了很久很久,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。
然後,她把我扔了下去。
是真的“扔”。
撲通一聲,我整個人栽進溫泉裡。
熱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,灌進我的鼻子、我的嘴、我的眼睛。
我手忙腳亂地撲騰,好不容易纔浮出水麵,咳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瘋了嗎!”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抬頭就要罵。
可是剛抬起頭,就愣住了。
她也下來了。
月白色的長袍濕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。
墨色的長髮散開來,浮在水麵上,像一匹鋪開的黑緞。
熱氣蒸騰,她的臉在水霧裡若隱若現,可是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。
她朝我遊過來。
一步一步,水波在她身邊盪開,推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我想往後退。
可是身後就是池壁,退無可退。
池子不深,她走到我麵前,站定。
比我高出小半個頭,我得仰著臉才能看見她的眼睛。
“彩雲。
”她喊我的名字。
聲音低低的,帶著水汽的潮濕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要乾什麼……”我的聲音在發抖,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。
她冇有回答。
隻是伸出手,捧住我的臉。
她的手指很涼,和溫泉的熱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那涼意從我的臉頰滲進去,一直滲到骨頭裡。
然後,她低下頭。
吻在我的脖頸上。
那一瞬間,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的唇很軟,卻很燙,燙得像是燒紅的烙鐵。
那吻從我的脖頸一側開始,細細密密地往下移,一下一下,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,又像是——不對。
不對不對不對。
這是——我猛地回過神來,伸手要推她。
可是手剛碰到她的肩膀,就僵住了。
因為我摸到的,不是女子柔軟的身體。
是硬的。
結實的、緊繃的、帶著溫熱體溫的——肌肉。
我愣住了。
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,定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她的吻還在繼續。
從脖頸到鎖骨,一下一下,輕輕重重的,帶著一種讓人渾身發軟的力道。
熱氣蒸騰,水波盪漾,梅花瓣漂在我們身邊,一切都像是在做夢。
可是那個觸感——那個觸感太真實了。
我猛地伸手,抵住她的肩膀,把她推開一點距離。
她抬起頭,看著我。
水珠順著她的臉往下淌,流過她的眉骨,流過她的眼角,流過她的鼻梁,最後從下巴滴落,落進溫泉裡,發出輕微的“滴答”聲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像是燃著兩團火。
“你……”我張了張嘴,聲音抖得厲害,“你是……”她看著我,冇有說話。
可是她的嘴角,慢慢彎了起來。
那是一個笑。
一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笑。
不是羞澀的,不是隱忍的,不是開心的。
而是——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卸下偽裝的笑。
“我是男子。
”他說。
四個字。
輕輕的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可是落在我的耳朵裡,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。
我瞪著她——不,瞪著他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男子。
他是男子。
周落春是男子。
那個坐在學堂法,磕磕碰碰的。
他一開始冇有動,任由我啃,可是漸漸地,我發現他的身體僵住了。
然後,他伸手扣住了我的後腦勺。
把我拉開一點距離。
我睜開眼睛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裡,翻湧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不是剛纔的溫柔,不是之前的忐忑,而是——而是另一種情緒。
“彩雲。
”他喊我的名字,聲音低低的,有點啞。
“嗯?”“你的吻技,”他頓了頓,“怎麼這麼熟練?”我愣住了。
我的吻技?我哪裡有吻技?我活到現在,連男生的手都冇牽過——不對,牽過他的手,可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女的。
我連喜歡的人都隻有他一個,我哪來的吻技?“我哪有?”我瞪著他,“我這是第一次!”他看著我,目光很深。
那目光裡,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像是探究,又像是——不對。
我忽然反應過來。
他在假裝生氣。
因為他的眼睛,根本就不是生氣的樣子。
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裡,分明藏著笑意,藏著捉弄,藏著——藏著一點點期待。
他在等我解釋。
“周落春!”我伸手捶他的胸口,“你故意的!”他笑了。
那個笑,和之前的都不一樣。
不是隱忍的,不是忐忑的,不是終於卸下偽裝的。
而是一個真正的、帶著點壞心眼的笑。
然後他低下頭。
扣住我後腦勺的手微微用力,把我拉向他。
“那我教你。
”他說。
唇落下來。
這一次,不再是輕輕的試探,不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。
而是——而是真正的吻。
他的唇壓下來,先是輕輕廝磨,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。
然後他伸出舌頭,撬開我的齒關,探了進來。
我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的舌頭很燙,帶著溫泉的熱氣,帶著他的氣息。
那氣息鑽進來,纏住我的舌頭,輕輕地、慢慢地,像是在跳舞。
我從來冇有經曆過這個。
不知道該怎麼辦,不知道該怎麼迴應,隻能任由他帶著,任由他引導。
他的手扣著我的後腦勺,不讓我逃。
另一隻手攬著我的腰,把我緊緊貼向他。
溫泉的熱氣蒸騰上來,熏得我昏昏沉沉的,像是喝了十壇酒。
吻越來越深。
深到我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。
我想推開他,可是手抵在他的胸口,卻使不上力氣。
那胸口硬邦邦的,心跳很快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震得我的掌心發麻。
他終於鬆開我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氣,臉燙得快要燒起來。
抬頭看他,他正低頭看著我,眼睛亮得驚人,嘴唇上還帶著剛纔吻過的水光。
“學會了嗎?”他問。
聲音低低的,啞啞的,帶著一絲笑意。
我瞪著他,想罵他,可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:“還、還要學……”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比剛纔更深了。
“好。
”他說。
他又低下頭來。
這一次,我冇有再想彆的。
溫泉的熱氣蒸騰上來,梅花瓣漂在我們身邊。
月光從梅林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水麵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銀。
他的吻落下來。
我想,我大概真的被他吃乾抹淨了。
可是——好像也冇什麼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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