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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地睜開眼,看見的是我的破屋頂。
房梁上掛著蛛網,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,照在我臉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潮潮的被子裹在身上。
東沉棠趴在我胸口,火紅的毛蹭著我的下巴,正呼呼大睡。
我愣愣地看著屋頂,半天冇動彈。
夢?是夢?可那感覺太真了——溫泉的熱氣,兩個人的體溫,還有——我低頭抿了抿自己的嘴。
冇什麼感覺。
又看了看手背上的青印。
燙的。
很燙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頭使勁。
我還冇來得及反應,房門被人推開了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青白袍子,黑頭髮披著,臉白得像玉。
一個白衣舊袍,黑頭髮更長,臉白得像雪。
青冥君。
玄璃真人。
他們站在門口,一起看著我。
東沉棠被開門聲驚醒,從我胸口跳起來,看見門口那兩個人,毛炸成一團,尾巴豎得筆直,嘴裡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門口那兩個人。
他們看著我。
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進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玄璃真人開口了。
“醒了?”青冥君冇說話,隻是看著我,耳朵尖紅紅的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
但我說不出來。
東沉棠在我胸口“嗚嗚”叫著,尾巴炸成了毛球。
門口那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。
我抄起東沉棠就往視窗跑。
那小東西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被我一把撈進懷裡,四隻爪子蹬在空中,尾巴炸成一團火紅的毛球。
“師父——師父乾什麼——”“跑!”我一步躥到窗邊,抬腿就要翻出去。
然後腳腕一緊。
我低頭一看——一條尾巴。
黑色的。
鱗片密密的,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。
尾巴尖細,越往根越粗,纏在我腳腕上,纏了三圈,纏得死死的。
我順著那條尾巴往後看。
玄璃真人站在床邊,白色的舊袍垂到腳麵,黑頭髮披散著。
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,身後拖著那條尾巴——很長,很粗,從袍子底下伸出來,一直伸到我腳邊,纏著我的腳腕。
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豎瞳細細一條。
“去哪兒?”我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來。
懷裡東沉棠抖成一團,聲音都變了調:“師師師父他他他有尾巴——”我知道他有尾巴。
我現在知道了。
我還冇來得及反應,手腕上忽然一涼。
我低頭看。
一條鏈子。
青色的,細細的,不知道什麼材質,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它纏在我手腕上,一圈,兩圈,三圈——纏得很緊,但不疼。
鏈子另一頭延伸出去,延伸到青冥君手裡。
他站在門口,青白的袍子,黑頭髮披著,臉白得像玉。
他手裡握著那條鏈子,看著我,耳朵尖紅紅的。
他的眼睛裡有東西。
那東西我從來冇見過——亮亮的,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乾什麼事。
我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不妙。
很不妙。
“青冥君,”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,“你這是乾什麼?”他冇說話,隻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鏈子跟著緊了一點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腳腕上那條尾巴跟著收緊了一點。
我站在視窗,左腳被玄璃的尾巴纏著,右手被青冥君的鏈子拴著。
懷裡抱著個瑟瑟發抖的狐狸崽,麵前站著兩個美得不像人的東西。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……你們想乾什麼?”玄璃真人開口了。
“昨晚的事。
”“昨晚什麼事?”“溫泉。
”他說,“你不記得了?”我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那不是夢?“那是真的?”我的聲音都變了調,“那是真的?那不是夢?”玄璃真人冇回答,但他的眼神說明瞭一切。
青冥君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我麵前。
他離我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和他眼底那些複雜的情緒。
他抬起手,碰了碰我的臉。
涼的。
像月光。
“你跑什麼?”他問。
我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來。
他低下頭,湊得更近了些。
他的呼吸拂在我臉上,也是涼的,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清香。
“你親我的時候,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得隻有我能聽見,“怎麼不跑?”我的臉燙了起來。
玄璃真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“她跑是因為你嚇到她了。
”青冥君冇回頭,隻是看著我的眼睛:“我嚇到你了?”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。
他輕輕歎了口氣。
那口氣歎得很輕,很軟,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。
他抬起另一隻手,把我耳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,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“不跑了。
”他說,“好不好?”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深,很暗,像看不見底的井。
可這會兒井水在動,泛著細細的漣漪,裡頭有月光,有星星,有一個小小的我。
我冇說話。
身後的尾巴緊了緊,把我往那邊帶了帶。
玄璃真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涼涼的,帶著一點不滿:“你就看他?我呢?”我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那兒,金色的眼睛盯著我,豎瞳細細一條。
那條尾巴還纏在我腳腕上,尾巴尖輕輕擺動著,像是在等什麼。
他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這下好了。
左邊一個,右邊一個。
我又被夾在中間了。
懷裡東沉棠發出微弱的聲音:“師父……我能不能先走……”我冇理他。
玄璃真人低下頭,看著我的眼睛。
他的臉離我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些金色的細碎光芒。
“昨晚的事。
”他說,“你還冇回答。
”“什麼事?”“收他當二房。
”他說,“還有我。
”“我冇同意——”“抗議無效。
”青冥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我扭頭看他。
他看著我,耳朵尖還是紅的,但臉上的表情認真極了。
他抬起手,晃了晃手裡的鏈子——那條鏈子還纏在我手腕上,青幽幽的,閃閃發光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
”他說。
玄璃真人的尾巴也緊了緊。
我看著他們兩個。
一個拿鏈子拴著我,一個拿尾巴纏著我。
兩張臉都離我很近,四隻眼睛都盯著我看。
我忽然很想笑。
“你們這是要乾什麼?”我問,“把我分了?”玄璃真人想了想:“可以。
”青冥君也想了想:“也行。
”我:“……”東沉棠在我懷裡小聲說:“師父,要不我從窗戶先走……”我低頭看他。
他縮成一團,尾巴緊緊裹著自己,兩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。
我還冇來得及說話,玄璃真人的尾巴忽然鬆開了我的腳腕,往上一卷,捲住了東沉棠。
東沉棠發出一聲尖叫,被那條尾巴拎起來,舉到半空中。
“你乾什麼——”我伸手去夠他。
玄璃真人把東沉棠放到地上,尾巴尖推了推他的後背。
“出去玩。
”東沉棠愣愣地站在地上,看看他,看看青冥君,看看我。
我對他使了個眼色——快跑!他讀懂了。
轉身就跑。
跑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複雜極了——有擔憂,有害怕,還有一點“師父您保重”的意思。
然後他跑了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。
屋子裡隻剩下我們三個。
我站在視窗,被鏈子拴著,被尾巴圍著,左邊一個右邊一個。
我歎了口氣。
“說吧,”我說,“你們到底想乾什麼?”玄璃真人低下頭,湊到我耳邊。
他的呼吸涼的,聲音也涼的,一字一句落進我耳朵裡:“圓房。
”我雙手交叉捂住胸口。
“我是性冷淡。
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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