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微站在平台上，喘著氣。
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血是黑色的，順著手指往下滴。
滴在地上，發出嘶嘶的聲音。
是毒。
她的左半邊身子已經沒知覺了，像不是自己的。
夜微低頭看了一眼傷口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她的左半邊身子已經沒知覺了，從肩膀到手指，整個半邊像不是自己的，垂在那裡，晃來晃去，像一根木頭。
她咬了咬牙，心裡罵了一句：這毒夠狠的。
她取出生命泉水，先喝了一口。
泉水入口甘甜，像融化的雪水，一股暖流從喉嚨流到胃裡，再從胃裡流到四肢。
她又把泉水倒在傷口上，傷口冒出一股白煙，嘶嘶響，像火被澆滅了一樣。
傷口癒合了，毒液也被清除了。
左臂慢慢恢複知覺，先是疼，然後是麻。
她能感覺到手臂的重量了，能握拳了，能鬆開了。
她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骨頭咯咯響。
她長出一口氣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好了，沒事了。
“走。”夜微的聲音有點啞，但很穩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葉佳和南宮絕，兩人都在看著她，臉上帶著擔心的表情。
她衝他們點了點頭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平台後麵是一扇石門。
石門很大，有三丈高兩丈寬，灰撲撲的，上麵全是灰，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。
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些符文是黑色的，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夜微盯著那些符文看了一會兒。
她在腦子裡搜了一遍，這些符文她不認識，不是玄元大陸的文字，也不是上界的文字。
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符文裡有靈力在流動，很強，很密，像一張網，把整個門封得死死的。
她舉起雷牙。
雷牙的劍身上閃著紫光，電光劈裡啪啦地響，照得她半邊臉都是紫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一劍劈下去。
鐺！
聲音很大，像敲鐘一樣，在石室裡回蕩，嗡嗡的，震得她耳朵疼。
石門紋絲不動，連個印子都沒留下。
雷牙被彈回來，震得她手臂發麻，虎口都震裂了，血從指縫裡流出來。
她甩了甩手，罵了一句。
她又劈了一劍。
這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氣，雙手握劍，咬著牙，狠狠地劈下去。
鐺！
還是不動。
石門上的符文閃了一下，那光很亮，像是在嘲笑她。
夜微的眼睛眯起來了，嘴角往下撇，臉上露出不服氣的表情。
她在心裡想：我就不信了，一扇破門能擋住我？
第三劍。
她先把雷牙插回鞘裡，活動了一下手腕，轉了轉脖子，骨頭咯咯響。
然後她重新拔劍，雙手握緊，兩腳分開，紮穩馬步。
她把靈力灌進雷牙裡，雷牙發出嗡嗡的聲音，劍身上的電光更亮了，劈裡啪啦的。
她咬著牙，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，額頭的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劈！
轟！
石門裂開一道縫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但夜微看到了，她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所有靈力都灌進雷牙裡。
丹田裡的靈力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湧，順著經脈流到手臂，流到手掌，流進劍裡。
雷牙叫得更厲害了，嗡嗡嗡的，整個劍身都在抖，像一頭要掙脫籠子的野獸。
電光更亮了，亮得刺眼，把整個石室都照成了紫色。
她雙手握劍，咬著牙，臉上的表情很凶。
她的眼睛盯著那道裂縫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劈開它！
她狠狠劈下去。
轟！
石門炸開了，碎石亂飛。
一塊石頭擦過她的臉，劃出一道血痕，血珠子從傷口裡冒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她沒躲，也沒擦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門後麵。
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石室。
石室很大，有幾十丈寬，幾十丈高。
石室很暗，隻有牆上幾盞油燈在燃燒，光很弱，昏黃昏黃的，一閃一閃的。
油燈是鐵的，鏽跡斑斑，燈座都鏽爛了，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。
燈芯已經燒焦了，黑乎乎的，冒著黑煙。
那光昏黃得很，照不了多遠，三丈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石室中央立著兩根石柱。
石柱是黑色的，柱子上刻滿了符文，密密麻麻的，從上到下，沒有一寸是空的。
那些符文發著黑色的光，那光是冷的，冷得像冰，冷得讓人打哆嗦。
石柱上釘著兩個人。
不，不是人，是神魂。
帝君的神魂被釘在左邊的石柱上。
他的身體是透明的，像玻璃做的，能看到裡麵的光在流動。
但那光已經很暗了，一閃一閃的，隨時會滅。
他的頭低著，下巴貼著胸口，頭發披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他的手腳都被鎖魂釘釘著，肩膀兩根，胸口兩根，腹部兩根，大腿兩根，手腕一根，腳腕一根，一共九根。
帝後的神魂被釘在右邊的石柱上。
她的身體比帝君還透明，幾乎看不到輪廓了，像一團霧。
她的頭歪著，靠在石柱上，眼睛閉著，像睡著了。
嘴唇是白的，白得像紙，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手指微微蜷著，像在抓著什麼，但什麼都抓不住。
夜微站在石室門口，看著這一幕。
她的手在抖。
雷牙在手裡晃，劍尖指著地麵，晃來晃去。
她的眼睛紅了。
她咬著嘴唇，咬得出血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進去。
腳步聲在石室裡回蕩，咚咚咚，像心跳。
帝君的神魂動了一下，慢慢抬起頭，像用了全身的力氣。
他的眼睛渾濁，看不清東西，聲音很輕：“誰……”
夜微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“我是雪心神女的轉世。”夜微的聲音很穩，但手還在抖，“我來接你們回家。”
帝君愣住了。
他看了夜微很久，很久。
他的眼睛在慢慢變亮，聲音在發抖：“雪心……雪心還活著？”
夜微：“活著。我們都活著。夢夜帝國的人，都在等著你們回去。”
帝君的眼淚流下來。
那眼淚是光的，一滴一滴，像碎掉的星星。
它們落在地上，碎成光點，像螢火蟲一樣飛起來，然後滅了。
“六十年了……”帝君的聲音十分沙啞，“六十年了……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夢夜的人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