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微和寒歌對視了一會兒。
這一次，目光裡都帶著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是試探，是打量，也是……某種心照不宣的瞭然。
夜微先開口了，聲音還是那麼平穩，但語氣裡少了幾分客套，多了幾分直接：“寒公子來找我，有什麼事？”
“在下有一事相求。”寒歌的聲音溫和，卻透著一股鄭重，也是某種深藏的無奈。
夜微挑了挑眉。
她沒有接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寒歌沉默了一瞬。
他抬起眼，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又停住了。
那片刻的猶豫落進夜微眼裡，讓她的心微微提了起來。
這人行事從容，步步為營，從見麵到現在，還沒有過這樣的停頓。
“在下想請老闆娘幫一個忙。”他嗓子發緊，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。
夜微看著他。
他那微微蹙起的眉，他那輕輕抿住的唇，他那垂下的眼睫。
“什麼忙？”夜微輕聲問道。
寒歌沉默了一瞬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手裡的茶杯。
茶杯裡的茶已經涼了，深褐色的茶湯靜靜映著他模糊的影子。
“在下想請老闆娘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這一次，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睛裡，沒有躲閃，沒有猶豫，隻有孤注一擲的坦誠。
“救一救寒家。”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。
夜微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，眼睛微微睜大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救一救寒家？
寒家？水月帝國第一世家，高手如雲，資源無數。
跺一跺腳整個水月帝國都要抖三抖的寒家，需要她救？
她沒說話，滿是震驚，疑惑不解，還夾帶著一絲荒誕感看著他。
寒家，救，這兩個字擺在一起，像是一個笑話。
寒歌輕聲歎了口氣。
那歎息落進夜微耳朵裡，讓她的心沒來由地顫了一下。
“老闆娘可能不信，但這是真的。”他聲音帶著一股澀意，“寒家現在，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。”
夜微的目光裡帶著審視，也帶著懷疑。
“寒家是水月帝國第一世家，高手如雲，資源無數。誰敢動寒家？”
寒歌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他的眼睛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“水月帝國的帝君。”
夜微心裡一震。
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，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。
但她沒有動，甚至沒有眨眼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寒歌繼續說下去。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但仔細聽，能聽出那聲音裡滿是壓抑，是隱忍，也是某種深藏的不甘。
“這些年，寒家勢力越來越大，帝君早就看不慣了。他表麵上對我們客客氣氣，暗地裡一直在找機會削弱我們。”
“最近他聯係了幾家和我們不對付的世家，準備聯手對付寒家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夜微的眼睛：“如果隻是這樣，寒家還能應付。但帝君背後，還有洛家。洛家你也知道，上界大世家，實力深不可測。如果洛家出手，寒家必死無疑。”
他說完，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夜微沉默著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，像是在辨認什麼，又像是在權衡什麼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開口，“寒公子，你跟我說這些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寒歌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很直接，直直地看進她眼睛裡，像是要把她看透。
“因為你是雪心神女的轉世，你是來複仇的。水月帝國和魔獸帝國是你的敵人，洛家也是你的敵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，“敵人的敵人，就是朋友。”
夜微心裡猛地一跳。
這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，重得她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。
她知道自己是雪心神女轉世，但這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。
陌曄、玄柯，還有幾個最信任的夢夜遺民。
她從來沒有對外人說過，從來沒有露出過任何破綻。
寒歌怎麼知道的？他怎麼會知道？
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寒歌看出她的疑惑。
他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。
“我精通卜算。三年前，我算了一卦，卦象顯示，天命之女將臨，夢夜複興在即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而我的家族，會在那場大戰中煙消雲散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修長白皙，骨節分明，此刻卻微微攥緊，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。
“起初我想過，殺了你以絕後患。但在我動手前，又卜了一卦。”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夜微。
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，是複雜，是掙紮，也是最終的釋然。
“卦象顯示，若殺你，寒家滅得更快。”
夜微盯著他。
她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，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慢，聲音很冷，“所以，你是來殺我的，還是來求合作的？”
寒歌看著她，笑了。
“我來給寒家討一條生路。你是破局之人，我願意助你複仇，隻求你日後給寒家留一線生機。”
夜微沉默了，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。
她看著寒歌，在想。
想他說的是真是假。如果是假的，那就是圈套，是陷阱，是把她往死路上引。
如果是真的……那確實是個機會。
寒家是水月帝國第一世家。
高手如雲，資源無數，根深葉茂，盤根錯節。
如果能得到他們的幫助，複國的希望就大一分。
不，不止一分，是三分，五分，甚至更多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隻攥緊的手上。
她看著寒歌，開口了，“我憑什麼信你？”
寒歌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卷東西。
那是一卷獸皮，陳舊泛黃，邊角磨得發毛，顯然被人翻閱過很多次。
他把獸皮攤開在桌上，輕輕推到她麵前。
夜微低頭看去。
那是一張地圖。
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水月帝國和魔獸帝國的每一處兵力部署，每一座城防佈局，每一個關押夢夜遺民的地點。
山川河流，城池關隘，甚至還有各大家族的勢力範圍，都用不同顏色的筆細細標出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寒歌。
寒歌也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很坦然，似在說：你看，我把命交到你手上了。
“這是我的誠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