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看著她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。
他“啪”地一聲開啟摺扇,慢悠悠地搖著,那扇麵上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流轉。
“老闆娘,明人不說暗話。您這聚寶閣,明麵上是您的,但真正做主的人,另有其人。”
那人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,“在下想見的,是那個人。”
夜微看著他,沒說話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窗外傳來街上隱隱約約的喧嘩聲,而屋子裡,隻有兩個人靜靜的呼吸聲。
那人也不急。
他端起茶杯,低頭喝了一口,像是真的在品茶。
喝完了,又輕輕放下。
過了好一會兒,夜微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,但仔細聽,能聽出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點:“公子怎麼知道,我不是真正的主人?”
那人抬起頭,看著她,笑了。
那笑容淡淡的,卻讓人看不透。
“感覺。”
夜微挑了挑眉:“感覺?”
那人點點頭,合上摺扇,用扇子輕輕點著自己的太陽穴:“感覺。您這聚寶閣,行事風格不像商人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拿扇子在空中虛點了幾下,“辦拍賣會,是為了吸引人。收留那些來曆不明的人,是為了打探訊息。您做的這些,”
他頓了頓,眼睛微微眯起來,“更像是在布一個局。”
夜微心裡一陣發緊,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。
但她臉上還是那副笑,甚至笑得更自然了。
她端起茶杯,低頭喝了一口,借著這個動作讓自己穩了穩神。
“公子好眼力。”她放下茶杯,抬起眼,笑盈盈地看著他,“但公子說的那個人,確實不存在。”
那人看著她,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。
他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點瞭然,帶著點無奈,還帶著點欣賞。
他放下摺扇,站起身來,他沒有惡意。
“老闆娘不肯見,那就算了。”他整了整袍袖,語氣隨意,“在下改日再來。”
他轉身往門口走,走到門口,手已經搭上門框了,卻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,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模糊。
他看著夜微,那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對了,”他說,語氣輕描淡寫,“那枚魂嬰果,就當是在下的見麵禮。請您轉告那位真正的主人,在下沒有惡意,隻是想談一談。”
說完,他推開門,走了。
門輕輕合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夜微坐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她盯著那扇門,盯著門板上細細的木紋,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。
她的手指還搭在茶杯上,指腹貼著溫熱的瓷壁,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。
半天,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那口氣吐得很長,像是把心裡憋著的東西全都吐出來。
她往後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感覺自己的心還在咚咚地跳,一下一下,又重又急。
這人到底是誰?
他來乾什麼?
為什麼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老闆娘?難不成,他看出了什麼?
她猛地睜開眼,樣貌瞬間恢複了原貌,眼睛裡一片清明。
她讓陌曄去查。
陌曄派了最擅長跟蹤的人,晝夜不停地盯著那人。
三天後,訊息傳回來。
那人叫寒歌,是水月帝國第一世家寒家的長子。
今年二十七歲,至尊境巔峰。
從小聰慧過人,據說精通卜算,能預知未來。
但他行事低調,從不參與世家爭鬥,整天遊山玩水,像個紈絝子弟。
寒家。水月帝國第一世家。
夜微坐在窗前,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箋,目光落在“寒歌”兩個字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他來乾什麼?是要她的命?
夜微把信箋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麵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她對陌曄和玄柯說:“做好準備,隨時動手。”
然後她讓人傳話給寒歌,說願意見他。
第二天,寒歌又來了。
還是那身月白長袍,還是那把摺扇。
他走進聚寶閣,腳步不緊不慢,臉上帶著那副淡淡的笑。
夥計一看到他,二話不說,直接把他往三樓領。
三樓是夜微的地方,平時不讓人進。
今天她專門收拾出一間屋子,擺上茶點,等著他。
門被推開,寒歌跨進來,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她身上。
他愣了一下。
夜微沒變模樣,還是那副老闆孃的樣子,普普通通的五官,平平常常的氣質,丟進人群裡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寒歌愣了那麼一瞬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,帶著點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他“啪”地合上摺扇,朝她拱了拱手,“老闆娘,又見麵了。”
夜微坐在椅子上,沒有起身。
她抬手指了指對麵的座位,語氣淡淡的:“寒公子請坐。”
寒歌坐下,動作從容。
他端起茶,低頭喝了一口,然後抬起頭,看著她。
夜微也看著他。兩人對視了片刻,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街上的叫賣聲。
“寒公子想見的人,”夜微開口,一字一字說得很慢,“就是我。”
寒歌看著她,沒說話。然後他笑了,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動了一下。
“老闆娘,”他搖著頭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,“您就彆裝了。您那變身術雖然高明,但瞞不過我的眼睛。”
夜微心裡一跳。
這一跳比上次更重,像是有錘子狠狠砸在心上。
但她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,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。
寒歌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點欣賞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“我從小就修煉一種瞳術,能看穿一切偽裝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,“您現在這張臉,是假的。您真正的樣子,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,長得很好看。”
他果然知道。
夜微沉默了一會兒。
屋子裡安靜極了。
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的,一下比一下重。
她的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蜷縮,又慢慢鬆開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淡,卻和之前那種客氣的笑不一樣,這是她自己的笑。
她催動變身術。
臉上的肌肉開始微微蠕動,骨骼發出極輕的哢哢聲。
那張普通的臉像水波一樣晃動,然後慢慢清晰起來。
露出一張年輕的臉。二十出頭的年紀,眉眼如畫,肌膚勝雪,一雙眼睛清澈又深邃,像是藏著千山萬水。
寒歌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果然。”
夜微微笑著說:“寒公子好眼力。”
寒歌:“老闆娘過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