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，一張覆蓋兩大帝國主要城池的情報網，就這麼悄悄搭起來了。
這天下午，聚寶閣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公子，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，袍角繡著淡淡的雲紋，走動間像是踩在雲上。
腰間係著玉帶，掛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，隨著步子輕輕晃蕩。
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扇麵空白，卻有隱隱的光芒流動，像是有活物在裡麵遊走。
他走路的姿勢很穩，不快不慢，每一步的距離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臉上帶著淡淡的笑，眼睛看人的時候溫和得像一汪春水。
可你要是盯著那汪水多看兩眼，就會覺得那底下深不見底，黑黢黢的，什麼也看不透。
他身後沒跟人，就自己一個。
門口的夥計一看到他，眼珠子就亮了。
那身打扮，那氣質，妥妥的大肥羊！
他趕緊堆起笑臉迎上去：“客官裡麵請！您想看點什麼？咱們這兒剛到了一批上品靈器，還有幾株千年老藥——”
年輕公子搖著摺扇，笑著打斷他：“隨便看看。”
他走進一樓大廳，慢慢轉了一圈。這邊看看，那邊摸摸，有時候拿起一件東西端詳半天，又輕輕放下。什麼都不買。
轉了半個時辰，他抬腳上了二樓。
二樓是貴賓室，專門招待有錢的主兒。
平常人不能隨便上，但夥計看他那身打扮，張了張嘴，愣是沒敢攔。
他在二樓又轉了一圈，還是什麼都不買。
最後他走到一個貴賓室門口，停下腳步，偏頭看了看門上的號牌，又看了看裡麵：“這間能坐嗎？”
夥計點頭哈腰：“能，能！您請！”
他走進貴賓室，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。
夥計端上茶，他接過來，低頭吹了吹浮葉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然後就那麼坐著，端著茶杯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。
坐了一個時辰，他站起來，走了。
臨走時，他丟給夥計一枚儲物戒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給你們老闆的，一點心意。”
夥計愣住了，低頭看手裡的戒指，再抬頭，人已經不見了，隻剩門口的陽光晃晃悠悠地照進來。
夜微正在三樓對賬，夥計跑上來，氣喘籲籲地把那枚戒指遞給她。
“老闆，剛……剛纔有個客人，讓把這個給您。”
夜微接過戒指，用神識探進去一看，愣住了。
戒指裡躺著一枚果子，竟是魂嬰果。
她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這東西她太熟了。
當初在下界拍賣會，有個神秘人送給她的，就是這玩意兒，一模一樣，連那股若有若無的藥香都一樣。
她攥緊戒指，指節發白。
這人什麼意思？素不相識，送這麼貴重的東西？是試探？是示好？還是……另有所圖？
她把陌曄和玄柯叫過來。
陌曄接過戒指，用神識探了探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此人實力深不可測，至少至尊境巔峰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或許更高。”
玄柯把果子倒出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魂嬰果……這東西可不多見。老夫記得，水月帝國第一世家寒家，有一株千年魂嬰樹。每年隻結三枚果子，從來不外傳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睛裡有精光閃過，“能拿出這東西的人，十有**是寒家的嫡係——而且不是一般的嫡係。”
夜微心裡一緊。
寒家？水月帝國第一世家？
她想起下界那個送果子的神秘人，也是這幅做派——出手闊綽，來去無蹤，實力深不可測。難不成……是同一個人？
若是他，那他們的身份，是不是早就被識破了？
可既然識破了，為什麼又要送一枚果子來？是想提醒他們？還是……另有所圖？
她把戒指收起來，對夥計說：“那個人要是再來，馬上告訴我。”
夥計使勁點頭。
夜微讓人暗中盯著那人的行蹤。
那人住在鎮上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裡，深居簡出。
三天時間，除了去聚寶閣那一次，哪兒都沒去。
第四天，他又來了。
還是一個人，還是那身月白長袍，還是那副淡淡的笑。
夥計一看到他，腿都軟了，轉身就往樓上跑。
夜微正在三樓窗邊坐著發呆，聽到訊息，一下子站起來，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那人站在門口，搖著摺扇，仰頭看著聚寶閣的招牌。
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他好像知道有人在看他，慢慢轉過頭，朝三樓的方向笑了笑。
隔得老遠，夜微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卻清清楚楚感覺到。
那笑，像是專門笑給她看的。
她心裡一跳，攥緊了窗框。這人，不簡單。
她轉身下樓，親自迎出去。
“公子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。”夜微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笑，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那人笑著拱手，動作優雅得像畫裡的人：“老闆娘客氣了。在下冒昧來訪，還望見諒。”
夜微側身讓路：“公子請上座。”
她帶他上二樓，進了一間貴賓室。
陌曄和玄柯一左一右守在門外，像兩尊門神。
兩人都沒說話，但氣息已經暗暗鎖定了屋裡的人。
隻要裡頭有一絲異動，他們立刻就會衝進去。
兩人坐下。
夥計端上茶，戰戰兢兢地退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夜微端起茶杯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茶水有點燙，她卻像沒感覺一樣，隻是借著低頭的動作偷偷打量對麵的人。
那人也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，他抬起頭，正對上夜微的目光。
“在下有一事相求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溫和得像春風，“不知老闆娘能否行個方便。”
夜微垂下眼睫，手指在袖中輕輕攥緊又鬆開，麵上卻還是那副淺淺的笑。
她抬眸看向對麵的人，語氣平穩得像一潭靜水：“公子請說。”
那人端起茶杯，卻不急著喝，隻是用指腹慢慢摩挲著杯沿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湯裡，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，過了片刻才抬起頭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。
“在下想見見聚寶閣的真正主人。”
夜微心裡猛地一跳，她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一瞬間繃緊了，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。
但她臉上什麼都沒有變，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動一下。
她輕笑一聲，那笑聲輕飄飄的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：“公子說笑了。我就是聚寶閣的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