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時間,聚寶閣的名聲像長了翅膀一樣,傳遍了周圍幾千裡地。
到了拍賣會那天,三不管鎮像是被誰捅了的馬蜂窩,人山人海。
鎮上的客棧早三天就掛出了“客滿”的牌子,連柴房都租出去了;
茶館裡連站的地方都沒有,有人端著茶碗蹲在門檻上喝;
路邊、牆根、甚至樹上,能蹲人的地方全蹲滿了人。
夜微站在三樓視窗,手指攥著窗框,指節都有點發白。
她低頭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,那些人擠來擠去,像一鍋煮沸的餃子,喧嘩聲嗡嗡地傳上來,震得窗紙都在輕輕顫動。
她嚥了口唾沫,心跳得有點快。
“來的人……可真不少。”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。
玄柯站在她身側,雙手攏在袖子裡,眯著眼往下看了一眼:“都是衝那枚丹藥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個氣息格外深沉的身影,“一會兒可彆出亂子。”
夜微轉過頭,衝他擠出一個笑,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:“有您和陌曄在,出不了亂子。”
玄柯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他沒說話,隻是伸手拍了拍夜微的肩膀,那一下拍得不輕不重,卻讓夜微心裡莫名安定下來。
拍賣會準時開始。
夜微站在二樓一座凸出的台子上,底下黑壓壓坐滿了人。
她掃了一眼,左邊第一排坐著幾個穿錦袍的年輕人,腰間的玉佩晃得人眼暈,其中一個還拿扇子敲著手心,一臉的不耐煩;
右邊角落裡蹲著幾個裹獸皮的壯漢,麵板黝黑,眼睛卻亮得像狼,盯著台上的東西一眨不眨;
中間散坐著些披頭散發的散修,有人摳著腳,有人閉著眼養神,還有人賊眉鼠眼地四處亂看;
最角落的陰影裡,幾個蒙著臉的人縮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,像幾尊泥塑。
夜微深吸一口氣,手心全是汗。
她悄悄在裙子上蹭了蹭,揚起笑臉。
“諸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她的聲音清亮,一下子壓過了底下的嗡嗡聲,“今兒個咱們先熱熱身,拍幾件小玩意兒給大夥兒助助興。”
第一件是一把下品靈器級彆的短刀。
有人懶洋洋喊了個價,立刻有人跟上。
喊價聲此起彼伏,雖然不算激烈,但氣氛總算慢慢熱起來了。
夜微站在台上,眼睛滴溜溜轉著,看誰喊價就衝誰笑一下,笑得那幾個年輕世家子弟骨頭都輕了二兩,價錢硬是多抬了好幾千。
一件接一件拍出去,底下人的眼睛越來越亮,腰桿越坐越直,喊價的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夜微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,嘴角的笑從僵硬變得自然。
終於,她轉身,從身後侍女捧著的托盤上,拿起那隻巴掌大的水晶盒。
盒子裡,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藥靜靜躺著,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,隔著盒子都能隱隱聞到一絲沁人心脾的異香。
她把盒子舉起來。
底下“轟”的一聲,至少一半的人站了起來。
夜微揚起下巴,目光掃過那些人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,有點想笑。
這些人啊,平日裡都是跺跺腳地皮顫三顫的人物,現在卻像一群等著搶食的餓狼。
“諸位——”她拖長了聲音,故意頓了頓,等底下安靜下來,才一字一字說,“這就是破障丹。能助卡在至尊境巔峰數年,吞下即可突破聖神境。起拍價,十萬靈石。”
靜了一息後,
“十一萬!”一個散修扯著嗓子喊,臉都憋紅了。
“十二萬!”角落裡的獸皮壯漢猛地站起來。
“十五萬!”世家子弟啪地合上扇子。
“二十萬!”陰影裡,一個蒙麵人第一次出聲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。
價格一路瘋漲。
夜微站在台上,看著那些人爭得麵紅耳赤。
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,又使勁壓下去,眼睛裡卻亮晶晶的,全是笑意。
“四十八萬!”一個散修嘶吼著,嗓子都破了音。
“五十萬。”角落裡,一個穿黑袍的人第一次開口。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裡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那人慢慢站起來。
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,隻盯著台上的夜微。
夜微被他看得心裡一突,臉上的笑卻沒變:“五十萬一次,五十萬兩次,五十萬三次——成交!”
拍賣會結束,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去。
夜微回到三樓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長長吐了口氣。
陌曄把那枚裝著靈石的儲物戒放在她麵前,她拿起來,把裡麵的靈石倒出來,堆了一桌子。
她一塊一塊數著,數著數著,就咧嘴笑起來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露出兩排白生生的牙齒。
“五十萬……”她捧起一把靈石,讓它們從指縫裡漏下去,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,“夠養那些人吃一年了。”
陌曄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漸漸散去的人群,淡淡道:“這隻是開始。”
夜微把靈石一顆顆裝回去,攥著那枚戒指,用力點點頭。
對,這隻是開始。
接下來三個月,聚寶閣又辦了三場拍賣會。
一場比一場熱鬨。
門口的石階被人踩得鋥亮,門檻差點被踏破。
那些寶物有的是從仙府拿的,有的是從彆處淘的。
不管什麼來路,隻要是好東西,就能賣出好價錢。
有人捧著寶物來賣,有人揣著靈石來買,有人純粹來看熱鬨,還有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,豎起耳朵聽人說話。
夜微來者不拒。
她讓那些善於偽裝的夢夜遺民,一個一個混進聚寶閣。
有的當了夥計,整天點頭哈腰迎來送往;有的當了護衛,抱著胳膊站在門口裝木頭人;有的當了賬房,戴著老花鏡撥弄算盤珠子。
這些人一邊乾活,一邊豎起耳朵。
誰買了什麼,誰賣了什麼,誰跟誰吵了架,誰跟誰結了仇,全記下來。
記賬的賬本藏在夜微床底下的暗格裡,越摞越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