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微又把黑窩頭塞到老人手裡。
老人捏著窩頭，手抖得更厲害了，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空碗裡。
那邊，陌曄和玄老也把自己的吃食分給了旁邊的人。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一聲嗤笑。
“喲，裝什麼好人呢？”
夜微回頭，是監工。
叼著根草莖，斜靠在棚柱上，滿臉的橫肉擠成一團，笑得陰陽怪氣。
“給，給，給，”他拿手指點著夜微他們三個，“到時候餓得挖不動礦，你看我怎麼收拾你們。等著死吧你。”
陌曄的眼神一下子變了，慢轉過身，盯著那個監工，眼睛眯起來冷得能剜人。
監工被他看得往後退了一步，隨即惱羞成怒，臉漲成豬肝色，唾沫星子直噴。
“看什麼看！你他媽還敢瞪我？今晚不給你們吃！餓死你們這幫不知好歹的東西！”
他罵罵咧咧地走了，走幾步還回頭啐一口。
棚裡的人都不敢抬頭，埋著臉，把碗裡的粥喝得更快了，吸溜吸溜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像是在掩蓋什麼。
夜微垂下眼，沒有說話。
就這？還能餓死她？
喝完粥，那些人被趕著往一間大屋子走。
屋子很大，用木板搭的，地上鋪著乾草，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睡。
乾草裡爬著蟲子，散發著黴味和臭味。
但沒人抱怨，都找地方躺下。
夜微找了個角落躺下。
陌曄躺在左邊，玄柯躺在右邊。
三人背靠背，小聲說話。
“師父，您怎麼看？”夜微問。
玄柯：“這地方守衛很嚴，想跑不容易。但也不是沒機會。我看那些守衛，換班的時候有漏洞。”
夜微問：“什麼漏洞？”
玄柯：“他們換班的時候，會有半炷香的空檔。這半炷香裡，崗哨的人少了，巡邏隊也不在。如果能抓住這個時機，或許能跑。”
陌曄：“還有陣法。這礦洞外麵有陣法，出入口都有禁製。得先破了陣，才能出去。”
夜微：“我看到了。那些岔路口也有守衛，把得很嚴。想進去不容易。”
玄柯：“先摸清情況。看看有多少人，換班規律，陣法佈置。摸清了再想辦法。”
夜微點頭。
她想了想又說：“我剛才數了數，大概有七八十個。”
玄柯沉默了一會兒，歎了口氣。
“當年……老夫也有責任。”
夜微說：“師父，過去的事就彆想了。現在咱們來了，能救一個是一個。”
玄柯點點頭。
三人不再說話，閉眼休息。
夜微躺在那兒，腦子裡卻一直在轉。
這礦洞，是個陷阱，也是個機會。
陷阱是，一不小心就會死在這兒。
機會是，這裡有夢夜遺民，如果能救出他們，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
她想起寒歌給的那張地圖。
上麵標注了夢夜遺民被囚禁的地方，但沒寫具體在哪兒。
現在看來，這種礦洞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。
不管怎樣，先搞清楚這裡的情況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監工就把所有人叫起來。
“起來起來！都起來！”
鞭子抽在木板上的聲音，啪啪響。
有人動作慢了，就被抽一下，疼得直叫。
又是稀粥，又是黑窩頭，吃完之後，下礦。
夜微拿著鎬頭，繼續在那個角落挖礦。
挖著挖著，她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。
這礦洞裡的空氣，越往下越渾濁。
她蹲在地上挖，吸進鼻子裡的空氣，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。
不是臭，是一種很衝的味道，像什麼東西燒焦了一樣，又像什麼東西發黴了。
吸進去之後，腦袋發暈，胸口發悶，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旁邊那些人，一個個臉色蠟黃，有氣無力。
挖幾下就要喘半天，挖幾下就要喘半天。
有的人挖著挖著，突然就倒下了，被監工拖出去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夜微試著運轉靈力。
但禁靈鎖還戴著，靈力被封得全了，根本運轉不了。
她試著衝了幾次，那鎖像鐵箍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她想了想，試著不運轉靈力，隻讓那些濁氣自然吸入。
吸了幾口，腦袋更暈了，胸口更悶了。
但她突然發現，丹田裡的混沌元核動了一下。
不是運轉，是動了一下，像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一樣，輕輕跳了一下。
夜微心裡一動。
她繼續吸。
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
腦袋越來越暈，但混沌丹田的靈力運轉越來越快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像心跳一樣。
她強忍著眩暈，偷偷把一縷濁氣吸入丹田。
那縷濁氣進入丹田的瞬間，混沌元核猛地一震。
然後，那縷濁氣被吸進元核裡，和混沌之力糾纏在一起。
像兩條蛇纏在一起，翻滾，撕咬，融合。
糾纏了一會兒，濁氣消失了。
不對，不是消失，是被混沌之力吸收了。
吸收之後，混沌之力竟然精純了一點。
不是很多，是一點點，但能感覺到。
夜微愣住了。
她看著手裡的鎬頭，看著地上的礦石，再看看周圍那些萎靡不振的礦奴，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這濁氣，對彆人是毒藥，對她可能是補藥？
她悄悄又吸了一口。
這次她直接讓濁氣進入經脈，在經脈裡轉了一圈。
濁氣所過之處，經脈像被什麼東西刮過一樣，有點疼，像用刀刮。
但疼完之後，經脈竟然比以前更堅韌了。
像生鏽的鐵被磨亮了，像鬆垮的繩子被擰緊了。
夜微心裡狂喜。
但她麵上不動聲色，繼續挖礦。
到了晚上，收工吃飯，睡覺。
等所有人都睡著了，夜微悄悄坐起來。
她看了看四周，那些礦奴都睡得很沉。
監工在外麵巡邏，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
火光透過木板的縫隙照進來，一閃一閃。
她推了推陌曄。
陌曄睜開眼，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。
夜微用口型說：“幫我守著。”
陌曄點頭，坐起來，背對著她，看著門口。
夜微又推了推玄柯。
玄柯也醒了。
夜微說：“師父，您也幫我守著。”
玄柯點頭。
夜微閉上眼睛，開始吸收濁氣。
她不敢吸太多，怕被人發現。
隻吸了一小口，讓它在丹田裡轉一圈。
轉完之後，混沌元核又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