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微沒見過這種東西。它們沒有固定形狀，像一團團會動的黑霧，黑霧裡偶爾露出幾隻眼睛，幾張嘴。
那些眼睛全是眼白，沒有瞳孔，卻死死盯著他們。
那些嘴一張一合，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細牙。
虛空獸。
夜微聽過這東西。
在下界的時候，玄老給她講過，空間亂流裡會滋生這種怪物。
它們沒有神智，隻知道吃，吃一切有生命的東西。
這一次，從裂縫裡鑽出來三頭。
最大的那團黑霧有房子那麼大，密密麻麻的眼睛鋪滿整個表麵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它發出一聲尖叫，那聲音不像任何動物，像金屬刮玻璃，刺得夜微耳膜發疼。
另外兩頭小的聽到叫聲，立刻朝他們撲來。
夜微下意識想拔劍。
但陌曄比她快。
他鬆開她的手，往前踏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那兩頭撲來的虛空獸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，猛地停在半空中。
它們拚命掙紮，黑霧狀的身體扭曲變形，但動不了分毫。
陌曄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。
夜微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力量在湧動。
那股力量太強了，強得讓她心悸。
在下界的時候，陌曄雖然也強，但從沒給她這種感覺。
到了這裡，他像解開了什麼封印一樣，整個人都變了。
陌曄五指收攏。
兩頭虛空獸的身體開始扭曲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用力擠壓。
它們發出更刺耳的尖叫，黑霧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，最後噗的一聲，炸成兩團黑煙，消散在空間亂流裡。
夜微看著那兩團黑煙，半天沒說話。
她知道陌曄強，但不知道他這麼強。
那頭最大的虛空獸見狀，扭頭就跑。
它的身體鑽進一道裂縫，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。
陌曄隔空一抓。
那頭虛空獸像被什麼東西拽住，硬生生從裂縫裡拖了出來。
它拚命掙紮，身上的眼睛一個個閉上又睜開，嘴裡發出求饒般的嗚咽。
夜微以為陌曄會殺了它。
但陌曄隻是看了它一眼，然後手一握。
砰。
那頭虛空獸連慘叫都沒發出，直接炸成黑煙。
三頭虛空獸，前後不到十息，全死了。
陌曄收回手，轉頭看向夜微。
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，像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三隻蚊子。
夜微看著他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在下界的時候，陌曄的實力被壓製得厲害。
到了上界，那種壓製解開了。
現在的他，纔是真正的他。
“走吧。”陌曄說。
夜微點點頭，跟上去。
玄老在前麵走著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“魔尊就是魔尊，到了上界，纔算是真正的你。”
陌曄沒說話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，前麵突然出現一團刺眼的白光。
那光太亮了，亮得夜微睜不開眼。
她下意識閉上眼，隻感覺身體一輕，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周圍的壓力瞬間消失。
睜開眼睛時，她已經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天是藍的，比下界的藍更深邃。
地是褐色的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帶著溫度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，像是草木的清香，又像是某種礦石的腥氣。
最特彆的是呼吸。
每一口呼吸，都讓她體內的靈力自動運轉。
那種感覺像是一直泡在水裡的人突然浮出水麵，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。
夜微還沒來得及細看，就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炸開了。
丹田在發燙。混沌靈根在瘋狂跳動。
五行靈力完全失控，在經脈裡橫衝直撞，像一群脫韁的野馬。
“坐下！”玄老——不，玄柯大喝一聲，“立刻突破！”
夜微來不及多想，盤腿坐下。
剛坐下，周圍的靈力就像瘋了一樣朝她湧來。
那些靈力不是一絲一縷地滲入，是像決堤的洪水，從四麵八方往她身體裡灌。
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吹氣的氣球，鼓起來，鼓起來，隨時可能炸開。
但她不能炸。
她咬著牙，拚命催動混沌魔典。
那部功法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，每一句口訣都刻在腦子裡。
她按照功法的指引，引導那些狂暴的靈力在經脈裡執行。
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
每執行一圈，靈力就溫順一分。
但湧進來的靈力太多了，多到她根本來不及轉化。
經脈被撐得生疼，像隨時會裂開一樣。
“穩住。”玄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“用混沌元核。”
夜微咬牙，把意識沉入丹田。
丹田裡，那顆混沌元核正在劇烈旋轉，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發動機。
它每轉一圈，就吸進去一大股靈力，吐出來一小股精純的混沌之力。
夜微試著引導那些湧進來的靈力直接進入元核。
剛開始很難。那些靈力像野馬，不聽使喚。
但夜微不放棄，一遍遍嘗試。
失敗一次，兩次，十次，二十次。
終於，第一股靈力被成功引入元核。
然後是第二股，第三股。
越來越多。
元核旋轉得越來越快，吸收的靈力越來越多，吐出的混沌之力也越來越精純。
那些混沌之力順著經脈流遍全身，一點一點改造她的身體。
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。
夜微隻知道，當一切平靜下來時，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。
她睜開眼睛。
眼前的景象沒有變，但她看東西的方式變了。她能看清遠處山石上的每一道紋路，能感知到地下百丈深處靈脈的流動，能察覺到天上雲層裡隱藏的那隻飛禽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隻手和之前沒什麼兩樣，但她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體內的力量澎湃得像要溢位來。那種力量，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。
至尊境初期。
她站起來，正好對上陌曄的目光。
陌曄就坐在她旁邊，身上散發著一種讓她都心悸的威壓。那種威壓不是故意釋放的，是自然流露的，像猛獸即便趴著，也讓人不敢靠近。
“聖神境初期？”夜微問。
陌曄點頭。
夜微又看向玄柯。
這一看，她愣住了。
玄柯變了。
之前那個頭發花白、滿臉皺紋的老頭不見了。
坐在那裡的，是一個看著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，頭發烏黑，臉上沒什麼皺紋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他穿著那身舊袍子，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眼中精光一閃，又迅速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