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年,春。
距離薄弱點出現,還有三個月。
這天,蒼玄國都的皇宮大殿裡,坐滿了人。
人界這邊,蒼玄皇帝軒轅明親自到場,旁邊坐著夜淮和幾位重臣。
妖界那邊,沉煜帶著幾位妖王。
魔界那邊,陌曄的心腹魔將帶隊。
今天是簽訂和平盟約的日子。
人、妖、魔三界,從今天起,正式結盟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鬆散的守望相助,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同盟。
資源共享,情報互通,一方有難,三方支援。
盟約的發起者,是夜微。
她站在大殿中央,手裡捧著那份用上等獸皮寫成的盟約。
夜微開口:“人界、妖界、魔界,自古以來互有摩擦。但這次大戰告訴我們,外敵當前,內鬥隻會讓人趁虛而入。”
她頓了頓,“洛錢跑了。但他還會回來。下次他帶的人會更多,實力會更強。如果我們還是一盤散沙,到時候誰都跑不掉。”
大殿裡很安靜。
“這份盟約,是給後人鋪路。我們這一代把路鋪好了,下一代就不用像我們一樣,臨時抱佛腳,死那麼多人。”
她看向軒轅明。
軒轅明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“蒼玄國,願盟。”
他咬破指尖,在盟約上按下一個血指印。
夜微看向沉煜。
沉煜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“妖界,願盟。”
他也按了血指印。
夜微看向陌曄。
陌曄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“魔界,願盟。”
他也按了血指印。
夜微自己,也在盟約上按下血指印。
四方代表,歃血為盟,盟約成立。
從此以後,人、妖、魔三界,不再是對手,而是盟友。
簽訂儀式結束後,夜微回到齊王府。
春芽在院子裡坐著,曬太陽。
她眼睛上的布已經解了,眼睛閉著,但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。
毒素清乾淨之後,不再疼了。
夜微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春芽聽到腳步聲,側了側頭。
“小姐?”
“嗯。”
春芽笑了笑,“盟約簽完了?”
夜微微笑回複:“簽完了。”
春芽點點頭,麵露憂傷:“那小姐是不是快走了?”
夜微沉默了一息,“嗯,三個月後。”
春芽又點點頭,有點慶幸地說:“三個月啊……還能陪小姐三個月。”
夜微看著她,沒說話。
春芽也不說話,就那樣坐著,曬著太陽。
過了很久,春芽開口,“小姐,我能摸摸你的臉嗎?”
夜微愣了一下。
春芽趕緊說:“我就是想記住小姐的樣子。雖然看不見,但摸摸,心裡就有數了。”
夜微沉默了一息,然後她拉起春芽的手,貼在自己臉上。
春芽的手有點涼,有點抖。
她小心翼翼地摸著,從額頭到眉毛,從眼睛到鼻子,從臉頰到下巴。
摸得很慢,很仔細。
摸完,她收回手,笑了,“小姐,我記住了。”
夜微看著她,眼眶有點酸,站起來,“我去準備東西。”
春芽點點頭,“小姐慢走。”
夜微走了幾步,突然停下來。
“春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會找到藥治好你的眼睛。”
春芽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“我知道,小姐說的,就一定做到。”
夜微沒再說話,走了。
三個月後。
那個薄弱點,出現了。
就在蒼玄國都正上方的天空。
一道淡淡的裂痕,從天空中央裂開。
裂痕裡透出光怪陸離的色彩,有時是紫的,有時是紅的,有時是黑的。
那是空間亂流在湧動。
但裂痕最深處,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漩渦,緩緩旋轉。
那就是通道。
夜微站在城牆上,看著那道裂痕。
旁邊站著陌曄、玄老、柳晴、吳啟、溪靜雲、林一雲、南宮絕、葉佳。
沉煜站在另一邊,看著他們。
“姐姐,我妖界那邊還有事要處理,暫時不能跟你們走。但我保證,我會抓住機會上去找你們。”
夜微點點頭,“好。”
沉煜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抱拳,“保重。”
夜微也抱拳,“保重。”
沉煜轉身,帶著妖族的人走了。
夜微轉回頭,看著那道裂痕,轉身,看向那些來送行的人,“就送到這裡了。”
眾人:“嗯。”
夜淮眼眶紅紅的,但忍著沒掉淚。
陌曄、玄老、夜微到了漩渦麵前。
那漩渦有三丈寬,緩緩旋轉,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偶爾有光從深處透出來,但很快又消失。
玄老開口:“進去之後,可能會被空間亂流衝散。落地之後,想辦法彙合。”
幾個人點點頭。
夜微深吸一口氣。
她回頭,看了一眼下麵的大地。
蒼玄國都,天瀾學院,夜府,齊王府。
那些熟悉的建築,越來越小。
那些人,也越來越小。
她看到春芽還站在那兒,仰著臉,雖然看不見,但一直朝著她的方向。
她看到夜淮在抹眼淚。
她看到齊敏在揮手。
她看到魔龍衛們捶擊胸甲,發出沉悶的砰砰聲。
夜微收回目光,轉回頭,看著麵前的漩渦。
“走。”
踏入空間通道的那一刻,夜微感覺整個人被丟進了漩渦裡。
周圍全是光。
紅的、紫的、藍的、綠的,各種顏色攪在一起,轉得她頭暈。
那些光不是靜止的,是流動的,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她周圍遊來遊去。
她看不清前麵,也看不清後麵,隻能感覺到陌曄握著她的手,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稍微安心了些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夜微開始覺得不對勁。
她體內的靈力在躁動。
那種躁動不是害怕,是興奮,像是困了很久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。
混沌靈根在丹田裡跳得厲害,五行靈力不受控製地自動運轉,一遍遍衝刷著她的經脈。
“彆壓製。”玄老的聲音從前麵傳來,“讓它們適應。”
玄老走在她前麵,背挺得很直。
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,像什麼都影響不了他。
夜微深吸一口氣,放鬆身體,任由那些靈力在體內亂竄。
然後她感覺到了。
通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。
那種湧動不是風吹的,是活的,是有什麼東西在朝他們靠近。
“來了。”陌曄的聲音很平靜。
話音剛落,周圍的彩光突然變了。
那些原本流動的光開始瘋狂旋轉,旋轉中,一道道黑色的裂縫撕開,像有人用刀在畫布上劃出口子。
從裂縫裡鑽出一個個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