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，沉煜帶著人繼續清理戰場。
玄老也進來了，坐在角落裡，閉眼調息。
沒有人說話。
隻有偶爾傳來的傷者呻吟，和遠處風的聲音。
大戰結束後的第二天。
夜微依然處在昏迷中，眉頭緊鎖。
她夢到了很多東西。
夢到淨沙用身體擋住那道雷，說“值了”。
夢到吳啟拚死刺出那一槍，槍斷人倒。
夢到柳晴不顧傷勢衝出去，倒在血泊裡。
夢到春芽捂住臉，血從指縫流出來。
夢到南宮絕斷臂時，一聲不吭。
夢到葉佳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夢到溪靜雲跪在屍體旁邊，一動不動。
她拚命想抓住什麼，卻什麼都抓不住。
這時，一個焦急且熟悉的聲音，在她的耳邊響起。
“微微。”
夜微猛地睜開眼睛。
陌曄的臉就在眼前，“做噩夢了？”
夜微愣了很久，才慢慢回過神來。
“……嗯。”夜微啞著嗓子說。
陌曄遞給她一杯水。
她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“外麵怎麼樣了？”
陌曄沉默了一息，“死了很多人。但敵人退了。”
夜微點點頭。
她坐起來，想出去看看，但陌曄按住她。
“先休息。外麵有我們。”
夜微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她躺回去。
“好。”
夜微雖然閉上眼睛，但還是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想，但那些畫麵，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，怎麼也抹不掉。
她想起淨沙最後那個笑容。
值了。
他值了。
但她值了嗎？
她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，下次見到洛錢，她一定要砍下他的腦袋。
不為彆的，就為淨沙那句“值了”，就為那些死去的人！
她一定要，一定！！！
夜微又躺了一會，感覺自己真的恢複了不少，看向陌曄：“阿曄，現在情況如何？”
陌曄就坐在旁邊，看到她醒了，遞過來一杯溫水。
陌曄說：“在清點傷亡，處理善後，等你主持。”
夜微點點頭，喝了口水，站起來往外走。
陌曄這次倒是沒攔她。
她知道，這時候她必須出現。
礦洞外的空地上，擺著幾十具屍體。
都用白布蓋著，整整齊齊排成三排。
最前麵那一排，隻有一具，是淨沙。
溪靜雲跪在他旁邊，一動不動。
她已經跪了兩天了，誰勸都不起來。
林一雲站在她身後，紅著眼眶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夜微走過去，在淨沙屍體前站了一會兒。
她沒見過淨沙活著的時候說幾句話，但他做的事，她都記得。
他用命換的，是溪靜雲的命。
夜微說：“厚葬。按天瀾學院最高規格。”
旁邊負責記錄的魔龍衛應了一聲。
夜微轉身，看向那些還活著的傷者。
南宮絕躺在臨時搭的棚子裡，右肩斷口處包著厚厚的紗布。
葉佳守在他旁邊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還在不停地給他換額頭上的毛巾。
夜微走過去，蹲下來看他的傷勢。
斷口很平整，是被那道陣刃直接削斷的。
葉佳處理得還算及時，血止住了，傷口也沒有感染。
但手臂沒了，這是事實。
南宮絕醒了，看到她，扯了扯嘴角，想笑一下。
南宮絕啞著嗓子說：“表妹，我沒事。”
夜微看著他空蕩蕩的右袖，沉默了一息，反問他：“手沒了，這叫沒事？”
南宮絕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這次是真的笑，雖然笑得很虛弱，“命還在，就是值了。”
夜微沒再說什麼。
她站起來，去看吳啟和柳晴。
這兩人並排躺著，都還沒醒。
吳啟臉色白得嚇人，呼吸很弱，胸口起伏幾乎看不見。
柳晴比他好一點，但也好不到哪去。
沉煜站在旁邊，看到她過來，搖了搖頭。
“吳啟傷得太重，經脈碎了大半，神魂也傷了。柳晴還好，主要是透支，養養能恢複。但吳啟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夜微蹲下，把手貼在吳啟胸口，混沌之力探進去。
確實傷得很重。
那些經脈不是斷了，是碎了，像被震碎的瓷器，一片一片的。
他的神魂也暗淡得很，像風中殘燭，隨時可能滅。
但還活著，隻要活著，就有辦法。
夜微收回手，對沉煜說：“先養著，我想辦法。”
沉煜點點頭。
最後去看的是春芽。
春芽躺在礦洞最深處，臉上蒙著白布。
她聽到腳步聲，側了側頭，輕聲問：“是小姐嗎？”
“是我。”夜微坐到她旁邊。
春芽嘴角扯了扯，想笑，但沒笑出來。
“小姐，我看不見了。不過沒關係，我耳朵還好使。以後小姐有什麼吩咐，我聽著就行。”春芽的聲音很平靜。
夜微看著她臉上那塊被血浸透又乾涸的白布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會治好你。”夜微聲音有些哽咽地說。
春芽搖搖頭，“小姐彆費心了。我自己知道，這毒厲害。能保住命，已經賺了。”
“我說了，會治好你。”夜微重複了一遍。
春芽沒再說話。
但她藏在袖子裡的手，攥緊了一下。
夜微在洞裡坐了一會兒，然後出來。
外麵，魔龍衛統領已經在等著了。
“魔後，傷亡統計出來了。”他遞過來一份簡冊。
夜微接過來看。
魔龍衛，戰死一百四十七人，重傷六十三人，輕傷八十九人。
天瀾弟子，戰死十九人，重傷二十一人，輕傷十五人。
妖族援軍，戰死八十三人，重傷五十七人，輕傷一百零二人。
加上淨沙，一共死了二百五十一個人。
重傷的，包括南宮絕、吳啟、柳晴、春芽，還有幾十個她不認識的人。
夜微捏著簡冊，指節發白。
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撫卹金，按最高標準發。魔龍衛的，翻三倍。天瀾弟子的，學院出一份，我私人出一份。妖族的，跟魔龍衛一樣。”
統領愣了愣。
“魔後，這……這太多了……”
“照我說的做。”夜微打斷他，“死的人，回不來了。活著的人，不能讓他們白死。”
統領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重重抱拳。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