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錢慘叫。
他的身體從左肩到右肋,被斜斜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血像噴泉一樣湧出,內臟隱約可見。
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往下墜。
但他沒死。
那道黑暗劍光斬到最後,被什麼東西擋住了。
洛錢破碎的身體內,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罩突然亮起。
那光罩比之前護身神符的防禦強太多,硬生生擋住了劍光的最後毀滅之力。
洛錢愣住了,然後他狂喜。
“哈哈哈哈!我父親留的保命底牌!你殺不了我!你殺不了我!”
夜微半跪在空中,大口喘氣。
她看著那道金色光罩,看著光罩裡渾身是血的洛錢,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就差一點。
就差那麼一點。
洛錢狂笑過後,低頭看了一眼下麵的戰場。
他帶來的侍衛,死傷大半。
還能站著的,不到三十人。
更泰癱在地上,生死不明。
其他侍衛長也死了好幾個。
再打下去,他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。
他怕了。
洛錢收起笑,咬牙道:“撤!快撤!”
僅剩的十幾名貼身侍衛拚死衝上來,護在他身前。
一人從懷裡掏出破界玉符,狠狠捏碎。
一道空間裂縫在身後裂開。
洛錢被侍衛們拖著,朝裂縫退去。
退進去之前,他回頭看了夜微一眼。
那眼神裡有恨,有恐懼,有不甘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洛錢咬著牙威脅說:“夜微是吧?我記住你了。下次見麵,我會把你碎屍萬段。”
夜微撐著劍,慢慢站起來。
她盯著洛錢,一字一句說:“下次見麵,我會親手砍下你的腦袋。”
洛錢的臉色變了變,沒再說話。
他轉身,消失在裂縫中。
那十幾名侍衛也跟著鑽了進去。
空間裂縫緩緩合攏,最終消失不見。
戰場上,突然安靜了。
那些還在頑抗的上界侍衛看到主子跑了,士氣瞬間崩潰。
有的拚命逃跑,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絕望之下自爆,臨死還要拉幾個墊背的。
沉煜帶著妖族精銳,把最後幾個反抗的侍衛全部斬殺。
一名侍衛被圍住,他紅著眼睛,引爆丹田。
“轟!”
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周圍的幾名妖族戰士。
沉煜被氣浪震退數步,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。
但他沒有停,他繼續衝,繼續殺,直到最後一個敵人倒下。
玄老站在洞口,雙手顫抖,慢慢放下結印的手。
他剛才已經準備燃燒本源了。
如果洛錢沒跑,他就會衝出去,拚掉這條老命。
現在,不用了。
他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陌曄衝到夜微身邊,一把扶住她。
夜微靠在他懷裡,渾身是血,臉色慘白,但眼睛還亮著。
她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敵人,看著下麵慘烈的戰場,看著那些躺在地上再也不會醒來的戰友。
因為輕聲說了一句:“我們……贏了嗎?”
陌曄抱緊她,“贏了,我們贏了。”
夜微閉上眼睛。
累。
太累了。
但她睡不著。
因為她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洛錢跑了。
他還會回來的。
下次,他會帶來更多的人,更強的力量,更狠的手段。
而她,必須變得更強。
強到下一次,能真正砍下他的腦袋。
陌曄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先休息,剩下的,我來處理。”
夜微沒答。
她已經暈過去了。
陌曄低頭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向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聯軍士兵。
“清點傷亡,救治傷員。所有俘虜,押下去審問。”
魔龍衛統領應了一聲,帶人去了。
沉煜變回人形,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
他身上全是傷,但沒有致命傷。
“姐姐沒事吧?”
陌曄搖搖頭,“脫力,需要休息。”
沉煜鬆了口氣。
他回頭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,沉默了很久,開口說道:“死了很多人。”
陌曄沒有接話。
戰場上,風吹過,帶起血腥的氣息。
遠處,傳來葉佳的哭聲。
她抱著南宮絕昏迷的身體,哭得撕心裂肺。
溪靜雲跪在淨沙的屍體旁邊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像。
林一雲站在她身後,紅著眼眶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礦洞裡,春芽躺在黑暗裡,眼睛上蒙著布。
她聽不到外麵的喊殺聲了,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春芽輕聲問旁邊的魔龍衛:“小姐……小姐贏了嗎?”
那魔龍衛沉默了很久,然後他說:“贏了。”
春芽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。
贏了就好。
她閉上眼睛,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流下來。
不知道是血,還是淚。
洞外,天還是黑的。
那層詭異的黑暗,還沒有散去。
但遠處的地平線上,似乎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光。
吳啟和柳晴並排躺著,氣息微弱,但還活著。
魔龍衛在給他們包紮。
一名妖族戰士在收斂同伴的屍體。
齊天和齊敏被抬進洞裡,齊敏還在發燒,嘴裡一直喊著哥哥。
齊天昏迷著,但呼吸還算平穩。
南宮絕的斷臂處已經被包紮好,葉佳守在他身邊,眼淚流乾了,隻剩下呆滯。
林一雲終於忍不住,蹲在地上,抱著頭,無聲地哭了。
溪靜雲還跪在那裡。
她握著淨沙的手,那隻手已經涼了。
溪靜雲輕聲說:“你怎麼這麼傻……你怎麼這麼傻……”
淨沙沒有回答。
他再也回答不了了。
戰場中央,孤零零地躺著幾十具屍體。
有的是魔龍衛,有的是天瀾弟子,有的是妖族戰士。
他們死了。
但他們的敵人,也死了更多。
夜微贏了。
聯軍贏了。
但這場勝利,太慘烈了。
沉煜走到玄老身邊,扶起他。
“玄老,您還好嗎?”
玄老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“老骨頭還撐得住。但那些孩子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沉煜沉默。
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陌曄抱著夜微,慢慢落回地麵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屍體,然後對魔龍衛說:“厚葬。”
魔龍衛統領點頭。
“是。”
陌曄抱著夜微,走進礦洞。
洞裡很暗,隻有幾盞油燈。
春芽聽到腳步聲,問:“是小姐嗎?”
陌曄說:“是。”
春芽笑了,“小姐沒事就好……就好……”
陌曄把夜微放在一張鋪了軟墊的石板上,給她蓋上一件衣服。
然後他坐在旁邊,守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