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絕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葉佳,葉佳眼睛紅腫,但眼神裡沒有半點猶豫,用力點了一下頭。
他又看向淨沙,淨沙沉聲道:“土靈力防禦交給我。”
溪靜雲簡短道:“雷係,適合斷後。”
吳啟把長槍往地上一頓,懶洋洋道:“不就是拚命嘛,又不是沒拚過。”
“能。”南宮絕轉回頭,對夜微說。
夜微看了他兩秒,沒再多言,隻道:“活著回來。”
半個時辰後,四路人馬從礦洞出發,借著黑暗天幕的掩護,分頭潛向各自的攻擊目標。
南宮絕這一路有十二人。
除了他和葉佳、淨沙、溪靜雲、吳啟、林一雲六人,還有六名魔龍衛精銳隨行護衛。
東陣眼位於國都東側一處廢棄礦場。
這裡地勢開闊,沒什麼遮擋,但相對的,敵人也沒料到會有人從這麼空曠的地方強攻。
距離整點還有一炷香。
南宮絕趴在一塊廢礦石後麵,眯眼觀察。
陣眼懸浮在半空,比夜微昨晚摧毀的那個次級陣眼大三倍不止,表麵流轉的金色符文層層疊疊,像無數條細蛇纏繞。
陣眼下方,兩名穿著暗金鎧甲的侍衛筆直站著,手按劍柄,紋絲不動。
“輪換了。”林一雲低聲道。
果然,兩名侍衛中的一人朝遠處打了個手勢,很快,從黑暗中出現另一名侍衛,與其中一人完成交接。
被換下的侍衛朝大營方向走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現在,東陣眼下方,站著三個人。
時間到。
“動手!”
南宮絕第一個衝出,風靈力瞬間催到極致,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,直撲那三名侍衛!
那三人反應極快,幾乎同時拔劍迎擊。
但南宮絕不是要纏鬥,他衝進三人包圍圈,左手風刃狂舞,逼迫兩名侍衛回防,右掌裹挾著壓縮到極致的風旋,狠狠拍向懸浮的陣盤!
“砰!”
陣盤劇烈震動,表麵符文閃爍了幾下,但沒有破碎。
力量不夠。
南宮絕心中一沉。
這主陣眼的堅固程度遠超預計。
那三名侍衛顯然也看穿了他的意圖,冷笑一聲,不再試圖纏鬥,而是直接結成三才戰陣,將南宮絕圍在覈心。
三道劍光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劍網,每一劍都奔著他要害招呼。
“南宮絕!”葉佳尖叫一聲,火靈力不要錢地轟出去,但戰陣防禦嚴密,她的火焰隻能在劍網上撞出片片火花。
淨沙拚儘全力,地麵驟然隆起四道厚實的土牆,暫時阻斷戰陣的靈力迴圈。
吳啟長槍如龍,槍尖刺向戰陣最薄弱的一處銜接點。
溪靜雲雷鞭橫掃,牽製住最靠外的那名侍衛。
林一雲冰靈力凍結地麵,試圖遲滯敵人移動。
六人圍攻三人,竟然隻是堪堪持平。
更可怕的是,遠處敵營已經傳來騷動,增援正在趕來。
沒時間了。
南宮絕咬牙,體內的風靈力幾乎要燃燒起來。
他再次凝聚力量,要轟出第二擊。
就在這一瞬,戰陣陡然一變!
三道劍光不再分散,而是彙聚成一道足有丈餘長的璀璨光刃,攜帶著恐怖氣息,朝南宮絕當頭斬下!
“九幽絞殺陣!”吳啟瞳孔驟縮,“快躲開!”
躲不開。
這道光刃鎖定的是整個戰陣核心區域的所有人。
南宮絕能感覺到自己無論往哪個方向閃,都會被餘波撕碎。
但他身後,是正在全力轟擊陣盤的葉佳。
她沒看到這道光刃。
南宮絕沒有躲。
他右臂橫抬,用儘全身力氣,把風靈力全部壓縮在手臂外側,然後擋了上去。
“嗤——!”
那是金屬切割血肉的聲音。
血噴濺而出,在黑暗中畫出一道刺目的弧線。
南宮絕的右臂從肘部齊根而斷!
斷臂帶著噴灑的鮮血飛旋出去,啪嗒落在幾丈外的礦石上。
他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,額頭青筋暴起。
但他沒有倒下,甚至沒有發出慘叫。
他隻是用僅剩的左掌,蘸著斷臂處噴湧的鮮血,淩空畫出一個血符。
“風刃——絕殺!”
那道血符驟然炸開,化作千百道細小的血色風刃,如同暴風驟雨,正麵轟入因施展殺陣而短暫露出破綻的三才戰陣!
三名侍衛猝不及防,被這瀕死反擊生生撕開一道缺口!
“就是現在!打陣眼!”南宮絕嘶吼。
葉佳看到了。
她看到南宮絕擋在她身前,看到那道恐怖的光刃斬斷他的手臂,看到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,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。
她尖叫了一聲。
那聲尖叫不像人發出的,像被獵人刺中心臟的幼獸。
然後她瘋了一樣,把所有靈力、所有憤怒、所有恐懼、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,全部灌進那一團火焰裡。
火靈力化作咆哮的火龍,帶著焚儘一切的絕望和決絕,正麵撞上已經搖搖欲墜的陣盤!
“轟!!!”
陣盤表麵裂紋密佈,金光急劇黯淡,最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,轟然炸開!
東陣眼,摧毀。
與此同時,遠處接連傳來三聲悶雷般的爆炸聲。
另外三處陣眼,也破了!
“撤!”吳啟一把撈起幾乎脫力的葉佳。
淨沙豎起最後一道土牆,溪靜雲雷鞭掃出一片電網,林一雲冰封地麵拖延追兵。
兩名魔龍衛架起渾身是血、已經意識模糊的南宮絕。
一行人拖著重傷者,在敵人增援抵達前的最後一刻,衝出了包圍圈。
礦洞裡,油燈被風吹得搖曳不定。
葉佳跪在南宮絕身邊,撕下自己的衣襟,想給他包紮斷臂處的傷口。
但她手抖得太厲害,怎麼都纏不緊,剛纏上就被血浸透,鬆垮垮地滑落。
血從南宮絕右肩的斷口處一股一股往外湧,堵都堵不住。
“彆……彆哭。”南宮絕臉色白得像紙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一條胳膊而已,死不了。”
葉佳沒說話,隻是拚命搖頭,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他胸口染血的衣襟上,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紅是透。
南宮絕費力地抬起左手,指尖沾了她的淚水,微微愣了一下。
他努力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實在沒力氣,隻虛弱地說:“原來你也會哭啊,我還以為……你隻會花癡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