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微緩緩收回目光,轉身,一步步走回礦洞深處,來到眾人麵前。
她的臉上沒有什麼劇烈的表情,但那雙平靜的眼睛下,醞釀著足以撕裂天地的雷霆。
“都聽到了?看到了?”夜微的聲音,壓過了洞內壓抑的呼吸聲。
眾人沉默著,重重點頭。
每一雙眼睛裡,都燃燒著熊熊怒火,那火焰幾乎要噴射出來,將眼前的黑暗都點燃。
“怕嗎?”夜微又問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。
“怕他娘!”吳啟赤紅著眼睛,死死盯著柳晴昏迷的方向,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低吼,“老子跟他們拚了!”
“拚了!大不了就是一死!”葉佳抹了把眼淚,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響亮。
“殺光他們!”一名年輕的魔龍衛忍不住低吼。
“對!殺光他們!”更多的人響應起來。
南宮絕、溪靜雲、淨沙、林一雲等所有天瀾弟子,所有魔龍衛,此刻都抬起了頭。
他們的眼中再沒有初戰受挫的陰霾,隻有同仇敵愾,視死如歸的決絕烈焰。
夜微看著他們,胸膛微微起伏。
她猛地抽出腰間的雷牙劍。
嗆啷一聲清越劍鳴,紫色電光繚繞劍身,驅散了洞內一部分昏暗,映亮了她沉靜而決絕的臉龐。
她轉身,大步走到礦洞入口處一塊最高最突出的岩石上。
洞外嗚咽的風,吹動她的衣擺和發絲。
夜微舉起雷牙,劍鋒直指遠處那吞噬光明的黑暗大陣,直指那片黑壓壓的傀儡,直指那懸浮在空中的身影。
“我,夜微。”
她的聲音清亮,卻蘊含著千鈞之力,在礦洞中回蕩,撞在石壁上,發出隆隆回響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釘入每個人心底。
“腳下所立,是玄元大陸之土。呼吸所納,是玄元大陸之氣。”
“今日,邪魔外道,破我家園,屠我同胞,煉我族人魂魄,驅我百姓血肉攻伐同胞!”
“此恨,傾四海之水難洗!此仇,亙古歲月難消!”
她手腕一轉,雷牙鋒銳的劍刃毫不猶豫地在左手掌心劃過,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綻開,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。
但她沒有讓血滴落,而是運起靈力,逼出更多心頭精血。
那殷紅的鮮血,竟在空中自動彙聚、勾勒,化作一個複雜且古老的血色符文!
符文微微旋轉,散發著一股悲壯而浩大的氣息。
“今日,我夜微在此,立下血魂之誓!”
她一字一句,聲音帶著穿透靈魂、撼動天地的力量:
“縱然前方是神魔擋路,縱然腳下是刀山火海!”
“縱然此身今日崩碎,神魂俱滅,永墮無間!”
“我手中劍,亦必斬儘來犯之敵!我心中火,亦必焚儘禍世元凶!”
“以我之血,洗淨山河汙濁!以我之魂,重燃人族薪火!”
“護我故土家園!衛我血脈同胞!”
“此誓,天地共證!日月同鑒!若違此誓,甘受天道誅絕,魂飛魄散,永不超生!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那凝聚了她精血與意誌的血色符文,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,衝天而起,竟暫時驅散了礦洞上方小範圍的詭異黑暗!
紅光與冥冥之中這片天地的意誌產生共鳴,發出一聲震撼人心的無形轟鳴。
然後光芒收斂,化作一道清晰的烙印,深深烙入夜微的眉心,閃爍了一下,緩緩隱去。
血魂之誓!
這是比普通血誓更加決絕且沉重的誓言,將施誓者的血脈、靈魂、命運全部與誓言繫結,榮辱與共,生死相隨!
違誓者,不僅自身遭劫,血脈親緣亦會受牽連!
夜微立下此誓,已然是破釜沉舟,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這場關乎家園存亡的戰爭之上!
“誓隨夜微表妹!血戰到底!護衛山河!”
南宮絕第一個單膝跪地,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甲冑,發出沉悶巨響,嘶聲怒吼,眼中熱淚盈眶!
“血戰到底!護衛山河!”吳啟、溪靜雲、葉佳、春芽、淨沙、林一雲……
所有天瀾學院弟子,淚流滿麵,齊聲嘶吼,聲震礦洞!
“誓隨魔後!血戰到底!護衛山河!”三百魔龍衛齊刷刷單膝跪地,漆黑鎧甲碰撞之聲響成一片彙聚成雷霆般的怒吼。
那鐵血之氣衝天而起,連洞外的陰風似乎都為之一滯!
悲壯而熾烈的火焰,在每個人胸中熊熊燃燒。
之前的挫敗、恐懼,在這同生共死、以血明誌的誓言麵前,被滌蕩一空。
隻剩下最純粹,最原始的守護之念與複仇之火!
陌曄走到夜微身邊,緊緊握住她剛剛癒合的手掌,感受著她掌心殘留的微溫與堅定。
他看著夜微眉心那淡去卻存在的血誓烙印,眼中翻湧著無儘的心疼和驕傲,最終化為比深淵更冷的殺意。
陌曄一字一句道:“本尊在此,與你同誓。凡傷你、害你、辱你家園者,九幽魔界,必傾儘全力,誅其滿門,絕其苗裔!”
夜微對他用力點了點頭,然後轉向群情激昂的眾人,開始冷靜部署。
“敵人勢大,且有戰陣之利,硬衝絕非上策。那支伏擊小隊行蹤詭秘,很可能還在附近。”
“我們需要先設法摸清他們巡邏的規律,找到大陣可能的薄弱環節,或者……想辦法與國都內取得聯係,裡應外合。”
眾人迅速聚攏,開始緊張商討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,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傀儡大軍邊緣,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、兜帽遮臉的身影,正靜靜地“望”著礦洞這個方向。
兜帽下的陰影中,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扭曲而愉悅的弧度。
他的手中,正把玩著幾個用濕泥和枯草胡亂捏成,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小小人偶。
人偶身上,纏繞著幾根顏色、粗細各不相同的頭發。
其中一根,在昏暗的光線下,隱隱泛著淡淡的火紅光澤,還有一根,則透著冰藍的寒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