軒轅曄看著她故作鎮定、實則眼神亂飄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他緩緩坐起身，動作從容。
“你想問什麼？”軒轅曄的語氣依舊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夜微深吸一口氣，盤腿坐在他對麵，擺出談判的架勢。
“你的實力，絕對不止你平時表現出來的程度。”
她開始一條條數，“昨天在天龍學院，你用的那種黑色力量，根本不是普通的靈力。”
“我能感覺到，那力量很……特彆，和靈氣截然不同，那個清豐說，是魔元力？”
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：“還有，你對我的空間，好像一點都不意外。”
“我把那麼大一頭金剛神猿收進去，還有尋龍璽，你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這不合常理。”
普通人看到能容納活物的空間法寶，多少都會驚訝吧？
可他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軒轅曄沉默了片刻，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。
晨光從窗戶透進來，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。
“我的身份，確實不止蒼玄國齊王這一層。”他一臉坦誠地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。
夜微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我來自九幽魔界。”軒轅曄看著她，緩緩說道。
九幽魔界。
他承認了。
夜微心頭重重一跳，雖然早有猜測，但親耳聽到他承認，衝擊力還是不小。
軒轅曄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，似乎在仔細捕捉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。
他繼續往下說，語速平穩，卻一字一句敲在夜微心上：
“我是魔界至尊，陌曄，這具身體，是分身。”
魔界至尊，陌曄。
那個名字，也對上了。
他說出這句話後，好似卸下心裡的一個沉重負擔。
夜微瞳孔一震，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。
魔尊！果然是他！
那個在山洞裡強行占有她、讓她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報仇的混蛋魔尊！
也是那個後來以軒轅曄的身份出現，一次次救她、護她、陪她胡鬨，甚至讓她不知不覺動了心的男人。
夜微雖然早就心有準備，但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，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。
腦海裡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激烈碰撞，讓她一時有些混亂。
她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眼神複雜地看向軒轅曄，裡麵有震驚，有被欺騙的惱怒，有得知真相的恍然，還有一絲……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釋然。
至少，她不用再猜了。
軒轅曄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糾結和掙紮。
他知道，此刻她內心一定天人交戰。
隻見他微微向前傾身，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他的語氣平淡，說語出驚人：
“要殺了我嗎？”
夜微驚愕地抬頭，看向他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神平靜無波，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，將線條優美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她眼前。
那是一種毫不設防、任君處置的姿態。
他在賭。
賭她不捨。
賭這段時間的相處，賭那些生死與共的經曆，賭他那些笨拙卻真實的維護和縱容，已經在他和她之間，建立起無法輕易斬斷的羈絆。
賭他在她心裡，已經有了足夠的分量，讓她下不去手。
夜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脖子，那麵板下隱隱跳動的血管，呼吸微微一窒。
殺了魔尊？
這個念頭，在她最初得知真相、滿腔憤怒和屈辱時，無比強烈。
可是現在……
她猛地伸出手，五指張開，直接用力地掐住了軒轅曄的脖子！
手指收攏，能感覺到他脖頸的溫度和麵板下肌肉的緊繃。
軒轅曄沒有躲，甚至沒有運起絲毫靈力護體，就那樣任由她掐著。
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因為被扼住呼吸而顯得有些艱難，但他眼神依舊平靜地看著她。
夜微的手指，在他喉結滾動的瞬間，不由自主地、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力道。
這個細微的變化，沒能逃過軒轅曄的感知。
他眼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。
“微微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因為被扼住而有些低啞，“你隻有這一次機會。”
他在提醒她，也是在給她選擇。
要麼現在動手，要麼，就再也彆想動手。
夜微看向他那雙深邃得彷彿能吸走人靈魂的眼睛。
那裡麵沒有恐懼，沒有憤怒，隻有一片沉靜的深海，和深海下隱隱湧動的情緒。
“你以為，我不敢？”夜微的聲音有些發緊，掐著他脖子的手又收緊了一些。
軒轅曄因為呼吸不暢，臉色微微泛紅，但他嘴角卻勾起一個極淡、近乎瘋狂的弧度。
“我賭，你不敢。”軒轅曄一字一頓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，“因為你捨不得。”
話落，他緩緩閉上了雙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和戒備，將生死完全交到她手中。
夜微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掌心下他脈搏的跳動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強勁而有力。
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，喉嚨發乾。
腦海裡，不受控製地回閃過這些時日的畫麵。
在魔幻森林，他及時出現，將她從殺手手中救下。
在聽雨院，他彆扭地“照顧”沉煜，其實是在吃醋。
在天龍學院，他一次次擋在她前麵，揮手間湮滅所有危險。
還有昨晚屋頂上，那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吻……
他確實騙了她，隱瞞了身份。
他確實曾經傷害過她，用那種粗暴的方式。
可是……
她好像，真的下不去手。
夜微的眼神掙紮得厲害，掐著他脖子的手，因為內心的劇烈衝突而無意識地微微用力。
“呃……”
軒轅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、吃痛的悶哼。
他眉頭微微蹙起，臉色更紅了幾分，呼吸更加困難，但他依舊沒有睜眼，沒有反抗。
這聲悶哼，像一根針，刺醒了夜微。
她猛然抬眸，看向軒轅曄那已經泛起明顯紅痕、甚至開始發紫的脖子。
他真的一點反抗都沒有。
如果她再用點力，如果她動用靈力……這個強大得可怕的魔界至尊，可能真的會死在她手裡。
這個認知，讓她心底猛地一顫。
糾結、掙紮、憤怒、委屈、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……
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最終化為一股無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