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村的旅遊旺季來得比春天早。
山裏的花開得正豔,漫山遍野的,粉的白的黃的,像打翻了調色盤。
城裏人一撥一撥地來,扛著長槍短炮,見啥拍啥。
王胖子的農家樂也跟著火了起來,房間訂到了下個月,院子裏的桌子從早到晚沒空過。
王胖子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一個人掌勺,炒菜、燉湯、蒸飯,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,也顧不上擦。
雲彩在前麵招呼客人,點菜、上菜、結賬、收拾桌子,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。
長樂看在眼裏,閑不住了。
“我去幫雲彩。”她站起來。
黑瞎子正在給她削蘋果,刀一頓。“你幫什麽忙?你是來玩的。”
“玩夠了。雲彩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長樂已經往外走了。
黑瞎子看著她的背影,歎了口氣,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裏,跟上去。“那你別累著。”
長樂迴頭衝他笑了一下。“知道了,老公。”
雲彩正在給一桌客人點菜,看見長樂過來,愣了一下。“長樂姐,你怎麽來了?”
“幫你忙。”長樂拿起桌上的選單,“這桌我幫你點。”
雲彩想說什麽,長樂已經轉向那桌客人了。“幾位吃點什麽?”
那桌是幾個年輕人,背著大包小包,一看就是來徒步的。
其中一個男孩子剃著板寸,麵板曬得黝黑,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姐姐,你是這兒的老闆娘?”
長樂笑了。“不是,幫朋友的忙。”
板寸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姐姐怎麽稱呼?”
“長樂。”
板寸更來勁了。“長樂姐姐,你這姓好少見。你是本地人嗎?以前沒見過你。你多大?看著比我們還小。”
他旁邊的朋友捅了捅他,讓他收斂點,他不理,繼續問,“長樂姐姐,你加個好友唄,以後再來玩方便聯係。”
長樂把選單放在他麵前。“先點菜,以後再說。”
板寸不死心,拿起選單隨便指了幾個菜,又把話題繞迴來。“長姐姐,你真的好漂亮,有男朋友嗎?”
長樂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我結婚了。”
板寸愣住了。“結婚?不可能,你看著比我們還小。”
“真的結婚了。”
板寸搖頭。“姐姐,你拒絕人的藉口太老套了。”
他掏出手機,開啟二維碼,遞到長樂麵前,“交個朋友而已。”
長樂看著那個二維碼,又看了看板寸那張熱情洋溢的男孩。
她轉頭衝著後廚喊了一聲:“老公——”
後廚的門簾掀開了,黑瞎子走出來。
他穿著圍裙,手裏還拿著鍋鏟,頭發被熱氣熏得有點亂,臉上還有一道油煙的痕跡。
他走到長樂身邊,長樂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這位客人不信我結婚了。”
黑瞎子看著板寸,板寸看著黑瞎子,兩人對視了兩秒。
黑瞎子低頭在長樂臉上親了一口,抬起頭看著板寸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名花有主了,小子你生得太晚。”
板寸的臉紅了,旁邊的朋友們笑成一片。
他訕訕地把手機收迴去,撓了撓頭。“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黑瞎子沒生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好吃飯。”
他轉身迴後廚了,走了兩步又迴頭,看了長樂一眼。
長樂衝他眨眨眼,他笑了,掀開門簾進去了。
長樂拿著選單去後廚,王胖子正炒菜,黑瞎子給她打下手。
她把選單遞給王胖子。“四號桌,一個辣子雞,一個酸菜魚,一個炒時蔬,一個番茄蛋湯。”
王胖子接過來看了一眼。“那小子沒為難你吧?”
長樂笑了。“沒有,黑瞎子把人嚇跑了。”
王胖子看了一眼黑瞎子。“他那張臉,不笑的時候是挺嚇人的。”
黑瞎子沒理他,把切好的蔥花遞給王胖子。
長樂站在後廚門口看著他們。
王胖子揮著鍋鏟,火苗躥得老高;黑瞎子係著圍裙,切菜、配菜、遞調料,動作利落。
她忽然覺得,這樣的日子真好。
王胖子炒完一個菜,迴頭看見她站在門口。“你站著幹嘛?出去歇著。”
長樂搖頭。“我幫你們端菜。”
王胖子想攔,她已經端著盤子走了。
一整天,長樂在前廳和後廚之間來迴跑。
點菜、端菜、收拾桌子,忙得腳不沾地。
雲彩怕她累著,讓她歇一會兒,她搖頭。“不累,比下墓輕鬆多了。”
雲彩笑了。
下午兩點,客人終於少了。
長樂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,靠著椅背,看著遠處的山。
雲彩端了兩碗糖水過來,一碗給她,一碗給黑瞎子。
黑瞎子從後廚出來,接過糖水喝了一口,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長樂喝了一口糖水,甜絲絲的,“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黑瞎子靠在椅背上,也看著遠處的山。
山很綠,天很藍,雲很白。
長樂滿意了,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,暖洋洋的。院子裏的果樹開花了,粉粉的,蜜蜂嗡嗡地繞著飛。
雲彩在屋裏收拾桌子,王胖子在後廚洗碗,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的。
板寸那桌吃完了,幾個年輕人背著包出來。
板寸走到長樂麵前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“姐姐,對不起啊,中午不知道……”
長樂笑了。“沒事,玩得開心嗎?”
板寸點頭。“開心,菜也好吃,下次還來。”
他看了看黑瞎子,“哥,你炒的菜真好吃。”
黑瞎子點頭。“下次來提前說,給你們打折。”
板寸笑了,揮揮手走了。
長樂看著他們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黑瞎子看著她。“笑什麽?”
長樂靠在他肩上。“笑你剛才那句‘名花有主了,你生得太晚’。”
黑瞎子也笑了。“實話。”
長樂掐了他一下。“不要臉。”
黑瞎子握住她的手。“要臉幹什麽?要你就行了。”
雲彩從屋裏出來,看見他們倆靠在一起,笑了。“長樂姐,黑大哥,你們進去歇會兒吧。外麵風大。”
長樂搖頭。“不累,看會兒山。”
雲彩也搬了把椅子坐下來。
三個人排成一排,看著遠處的山。山還是那麽綠,天還是那麽藍,雲還是那麽白。
王胖子洗完碗出來,看見他們三個排排坐,也搬了把椅子坐下來。“看什麽呢?”
沒人迴答。
他也不問了,靠在那裏看山。
風吹過來,果樹的花瓣飄下來,落在長樂頭發上。
黑瞎子伸手幫她拿掉。
長樂迴頭衝他笑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笑,也笑了。
王胖子在旁邊看著他們,嘖了一聲,但沒說話,隻是往雲彩那邊挪了挪。
雲彩靠在他肩上,也笑了。
太陽慢慢偏西了,山被染成金色。幾隻鳥從林子裏飛出來,嘰嘰喳喳的,在頭頂繞了一圈,又飛迴去了。
院子裏的燈亮了,暖黃色的,照著幾個人的臉。
長樂靠在黑瞎子肩上,迷迷糊糊快睡著了。
黑瞎子低頭看她。“困了?”
“嗯。”長樂揉揉眼睛。
黑瞎子站起來,把她抱起來。“迴屋睡。”
長樂摟著他的脖子,臉貼在他胸口。“黑瞎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開心。”
“開心就好。”
黑瞎子抱著她上樓,雲彩在後麵看著,跟王胖子咬耳朵。“黑大哥對長樂姐真好。”
王胖子點頭。“那是,他把長樂看得比眼珠子還重。”
雲彩笑了。“你對我不好嗎?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“好,當然好。”
雲彩笑得更開心了。
樓上,黑瞎子把長樂放在床上,給她蓋好被子。
長樂拉著他的手。“你陪我睡。”
黑瞎子躺下來,把她摟進懷裏。
長樂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“黑瞎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後每年都來胖子這兒住幾天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長樂往他懷裏縮了縮,黑瞎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睡吧。”
長樂閉上眼睛,嘴角彎著。
屋裏安安靜靜的,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。長樂很快睡著了,黑瞎子看著她,也閉上眼睛。